王审琦一愣“怀德?”
“不跑了。”高怀德翻身下马,从亲卫手中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水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他抹了把脸,望向东方……那里,开封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跑了三天三夜,从尧山跑到开封,死了四千弟兄,最后还是逃不掉。”高怀德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悲凉,更有一种释然,“那就不跑了。”
他转身,面向所有将士,声音陡然拔高“弟兄们!都听到了吧?前面是李靖的三万大军,后面是李世民的五万追兵!咱们……被包围了!”
声浪传开,两万六千将士齐齐抬头,看向他们的将军。
“本将军知道,你们累了,伤了,饿了,想家了。”高怀德一字一顿,“本将军也一样。昨晚做梦,还梦到开封城里的羊肉汤,梦到老婆孩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泪光“可咱们回不去了。”
秋风呼啸,卷动旌旗。
“但咱们可以死得像个爷们!”高怀德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可以死在冲往开封的路上!”
“可以死在救驾的途中!”
“可以死得……让后来人提起咱们,都得竖个大拇指,说一句……瞧,这就是大宋的儿郎!这就是跟着我高怀德死战的兵!”
短暂的寂静。
而后,不知谁第一个嘶吼“死战!死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终,两万六千人齐声怒吼“死战!死战!死战!”
声浪震天,惊起飞鸟。
王审琦虎目含泪,他知道,高怀德这是在激将,是在用最后的气力,点燃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的斗志。
“好!”高怀德重重点头,刀锋前指,“全军听令……就地列阵!弓弩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刀盾手护住两翼!重伤者居中,给老子好好看着……看咱们怎么杀唐狗!”
“诺!!!”
军令如山。
两万六千宋军迅行动起来。
虽然疲惫,虽然带伤,但此刻每个人都挺直了脊梁。
弓弩手上弦,长枪手列队,刀盾手举起盾牌……一个简陋却严整的军阵,在旷野上缓缓成形。
高怀德翻身上马,对王审琦道“你=守左翼,我=守右翼”
“怀德!”王审琦急道,“你该坐镇中军!”
“坐什么镇?”高怀德笑了,“今日这一战,没有中军,没有两翼,只有死战!老子要亲自冲锋,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唐狗垫背!”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而后,调转马头,各奔阵地。
秋风萧瑟,战旗猎猎。
两万六千宋军,如一座孤岛,矗立在八万唐军的汪洋大海中。
十里外,唐军中军。
李世民立马高岗,明光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望着远处那座简陋的宋军军阵,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陛下。”秦琼策马上前,“高怀德停止前进,就地列阵,看样子……是要决死一战了。”
李世民点头“困兽犹斗,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