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战当头,粮草为先。今命范阳卢氏献存粮以供军需,朕必念其忠义,他日论功行赏,定不辜负。钦此。”
旨意很简单,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带着几分客套。
但卢承庆知道,这客气之下,是冰冷的刀锋。
“臣……接旨。”他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平静。
程知节看着这位老者,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数百年世家,一朝低头。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
“卢公。”程知节轻声道,“某会如实禀报陛下,卢氏深明大义,忠心可嘉。陛下……不会亏待卢氏的。”
卢承庆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有劳卢国公了。”
二人走出十里亭。
卢氏众人围拢上来,目光复杂。
卢承庆环视族人,缓缓开口“即日起,卢氏所有粮仓,全部打开。所有田产造册移交朝廷。”
“家主!”有人不甘。
“闭嘴!”卢承庆厉声喝道,“这是为了卢氏存续!谁敢再多言,逐出家族!”
众人噤声。
程知节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卢承庆一眼,抱拳道“卢公保重。某……回长安复命了。”
“卢国公慢走。”
十余骑绝尘而去。
卢承庆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烟尘,久久不语。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湿了他的衣袍。
“父亲……”卢照邻上前,为他撑起油伞。
“照邻。”卢承庆喃喃道,“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卢照邻沉默片刻,缓缓道“父亲为了卢氏存续,何错之有?”
“可卢氏……从此就要仰人鼻息了。”卢承庆苦笑。
“但卢氏……还活着。”卢照邻一字一顿,“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卢承庆转头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是啊。
活着,才有希望。
同一时间,太原。
王氏府邸,气氛与范阳截然不同。
正堂之内,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反!必须反!李世民这是要绝我王氏生路!”王珪的弟弟王琮拍案而起,须皆张。
“大哥!咱们王家在太原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
“折冲府三千兵马,早已被咱们掌控!”
“再加上族中八百私兵,未必不能与尉迟恭一战!”
另一位族老王璠也嘶声道“家主!崔氏被屠,李世民这是欲加之罪!”
“是啊家主!不能交啊!”
“交出存粮田产,王家就完了!”
“家主,只要我们挺过这一次,您振臂一呼,天下世家定然纷纷响应,李唐江山顷刻间可掀翻!”
堂中群情激愤。
王珪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是卢承庆派人送来的,只有四个字“识时务者。”
识时务?
王珪冷笑。
他王氏传承六百年,出过三位宰相,五位尚书,门生故吏遍天下!
让他像卢氏那样摇尾乞怜,交出数百年基业?
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