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
一个老兵腹部中箭,肠子都流了出来。
军医摇头,表示没救了。
老兵抓住岳飞的手,张了张嘴,却不出声。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遗憾。
“你放心。”岳飞蹲下身,握住老兵的手,“你的家小,朝廷会抚恤。”
老兵笑了,然后断了气。
岳飞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巡视完伤兵营,岳飞回到帅帐时已是子夜。
潘美等将还在等候。
“统计出来了吗?”岳飞坐下,接过亲卫递来的水。
“阵亡三万两千余人,重伤六千,轻伤逾万。”薛弼声音低沉,“背嵬军折损三千,铁壁军折损两千,前军各营……伤亡过半。”
帐中死寂。
一日之战,折损数万精锐。
而唐军伤亡,估计只有一半。
“岳帅,”潘美犹豫道,“今日虽守住阵线,但伤亡太大。若明日唐军再来,我们……”
“守不住也要守。”岳飞打断他,“传令下去:阵亡将士,登记姓名籍贯,抚恤银加倍放。重伤者妥善救治,轻伤者整编重组。”
他顿了顿:“另外,今夜加派双倍哨探。”
潘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开口“岳帅,今日一战后,唐军会不会分兵?”
岳飞摇头,“李世民要的是胜。分兵绕袭,至少需要十日才能见效。十日时间,足够我们重整旗鼓,甚至反攻。”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诸位,今日之战虽惨,却也试出了唐军虚实。他们的战车、火炮、连弩虽利,但并非无敌。”
“战车转向笨重,火炮移动缓慢,连弩射程有限。”
“只要找到破法,便可破之。”
“从明日起,工匠营全力赶制钩镰枪、绊马索。”
“车弩营增加巨弩数量,专克战车。”
“火铳手训练三段击,提高射。”
“另外……”岳飞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对唐军战法的分析,以及应对之策。”
“你们传阅研习,明日晨会,我要听各营改进方案。”
众将领命,退出帅帐。
帐中只剩岳飞一人。
他走到案前,提笔欲写战报,却久久未落一字。
今日之战,他虽稳住了阵脚,但伤亡之大,远预期。
数万将士血洒沙场,其中有多少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有多少是家中独子?有多少人再也回不了故乡?
笔尖颤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如血。
窗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夜风送来血腥。
岳飞放下笔,走到帐外。
星空浩瀚,银河如带。
他想起少年时,母亲在背上刺下“精忠报国”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