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弥漫的黑雾遮掩了周身一切,四周变得格外安静,没有风声与虫鸣,没有人声与丝竹声,也没有光亮,仿佛此时两人并非置身于深春巷的街道上,而是某处深渊,四周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寒意。
&esp;&esp;金姝刀尖所指微微换了下方向,她似乎犹有余裕和温玄调笑,“老话和常言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这句话,向来如奉圭臬,但是你们这些来自修真界的人,似乎从不把老祖宗的话放在眼里,不管什么时候来我们人间界,行事风格都如此鲜明嚣张,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来路一般。”
&esp;&esp;“要知道,灵气和元力,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路数,要我装瞎装看不见,也太有些为难人了。”
&esp;&esp;金姝说着,视线落在某处,与此同时,她手里的刀也动了。
&esp;&esp;“凡间蝼蚁,不自量力!”有人在阵外叫骂了一声。
&esp;&esp;线条错综复杂的阵法中,温玄强行动用身上残余灵气进行破阵,只是还没等他掐算完毕,金姝手里的重刀已经气势万钧的砸了过去。
&esp;&esp;空气中先是有轻微的爆炸声响起,然后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与强劲的风声而来的,还有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与溅出丈余高的漫天血花。
&esp;&esp;只是转瞬之间,原本精心布置的囚困阵法就被破掉,深春巷的长街上,温玄彻底看清了那些来自修真界的不速之客。
&esp;&esp;不少人倒是穿着黑衣,但却无一人蒙面,似乎对此行完成任务格外有信心,有些人甚至都没摆出认真备战的姿态。
&esp;&esp;原本静默的深春巷,像是突然从沉眠中醒过来,立时变得活跃热闹起来。
&esp;&esp;金姝这一刀显然威力不俗,至少在场的其余十几个人终于舍得认真对战了。
&esp;&esp;“你们两个,一个丑女人,一个废人,今晚都得死!”
&esp;&esp;领头那人约莫是觉得被金姝伤到了颜面,话语里俱是恼羞成怒,一副势要让两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狠辣决绝。
&esp;&esp;他这话一出,瞬间对面无数法宝与招式裹挟着夺人性命的威势呼啸而至,金姝随手在温玄面前布了个结界,自己则握着刀上前了一步。
&esp;&esp;“今晚星光不错,月色也不错,”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看天,笑着感叹了一句,“星月杀人夜啊。”
&esp;&esp;话落,温玄看到了漫天洒落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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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一次见到金姝的刀出鞘时,温玄觉得那是皎洁月色。
&esp;&esp;今日第二次见她动手,杀人的刀光如星如雨,每闪烁一次,就要带走不少性命。
&esp;&esp;他终于明白她口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何种意思了,她斩杀这些修真界来客,如厨艺精湛的人砍瓜切菜,干脆利落且别具美感。
&esp;&esp;甚至他此时都能够判断出,她展现出来的实力严格控制在宗师境界,还是上中下三品境界之中的中品境界。
&esp;&esp;如此精准的力量把控与游刃有余的对敌手段,温玄想,不知今晚的刺杀在她的棋盘上占据什么位置。
&esp;&esp;结界内很安静,无论是外面的惨叫还是怒骂全都像是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微微噪音,温玄坐在轮椅上,既觉得眼前这副场景美而可怖,也觉得自己无用多余。
&esp;&esp;他视线落在金姝身上,她所处的位置,以前从来都是属于他的。
&esp;&esp;被温家培养的那些年里,他是永远需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无论是保护还是斗争,那都是只属于他不曾更改的位置。
&esp;&esp;他是刀,也是盾,刀可折,盾可破,但温家的温玄却绝不可能露出背后的一切。
&esp;&esp;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不可推却,不可更改。
&esp;&esp;然而现在,此时此刻,在他被所有人放弃弃如敝履之时,在他被人斩草除根之时,选择坚定不移保护他的,只有眼前的金姝。
&esp;&esp;纵然知道她是别有所图,对他也不过像对待曾经的那两位花楼来客一般是举手之劳,他依旧心生动容。
&esp;&esp;一个从来只能选择保护别人,没有退路只能付出直面危险的孤独者,有一天居然也能被人如此坚定的选择保护,仿佛是场异想天开的美妙梦境。
&esp;&esp;金姝,他在心里念了一声那个女人的名字。
&esp;&esp;她已经给他太多惊喜与触动,真的不应该再继续给他心生奢望的理由了。
&esp;&esp;曾经,失败过后的温玄,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恨自己恨别人更恨世界,已有入魔兆头的他,因为金姝重新坚定道心,这已经是难言的因果。
&esp;&esp;现在,她如此恣意妄为的再次救他性命,英雄救美的桥断即便再老套,可是被救的美人依旧会为站出来挡在危险面前的英雄而心生感动。
&esp;&esp;耳边那些仿佛自遥远天际传来的微弱噪音渐渐消失无踪,亲眼看着金姝捏碎对方最后想要逃逸的神魂之后,温玄忍不住心尖一颤。
&esp;&esp;金姝的强大,像是山岳,沉稳可靠,渊渟岳峙不外如是。
&esp;&esp;有她在身边,仿佛他就再也风雨不侵,安全无虞,在她不想要他死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任何人能从她手里夺走他的性命,甚至他还觉得,只要金姝想,他入魔也好,求生求死也罢,都可能无法如愿以偿。
&esp;&esp;她给他的信心如此之多,多到令人骇然。
&esp;&esp;斩杀完刺客缓步走来的金姝,神色格外平静,身上还沾染了一些猩红血迹,配上那副丑陋面容与壮硕身躯,看起来尤为可怖。
&esp;&esp;然而,温玄心里却想,幸好金姝是这样的金姝。
&esp;&esp;幸好她这么丑陋——
&esp;&esp;当她回刀入鞘抬头看过来时,嘴角笑意微微,温玄却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指尖微微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esp;&esp;“劳阿玄久等了。”
&esp;&esp;被金姝随手解除的结界让她的声音在夜里变得格外清晰,刺客全灭之后,天上月光与星光湛然,莹莹熠熠里,温玄抬头再看面前的人时,却只想起刚才那漫天的坠落星光。
&esp;&esp;他清了清嗓子,力图正常和她说话,他问她,“你好似对修真界的手段很了解?”
&esp;&esp;金姝的细心敏锐一如既往,她笑着回复他道,“遭受的刺杀多了,自然很容易判断,而且修真界的来客和手段,总是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鲜明得不得了,由不得人不印象深刻。”
&esp;&esp;“你知道今晚这些人会来。”温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阐述事实。
&esp;&esp;闻言,金姝笑笑,一副不可置否的姿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