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毕月元君带他以剑道入门。
师父能和小辈们打成一片,沈念与师弟师妹常常庆幸自己的师父不像别人的师父那样板着脸。
只要能纵容的事,毕月元君都会纵容。
沈念幼年失去双亲,经常被孤单的感觉淹没。
毕月元君总是会发现这一点,然后调笑着逗他开心。
十几岁时,沈念得罪了不少人,唐家的人,或是别人的师尊找上门来,毕月元君会无限地包庇自己的二徒弟。
师尊是他无限信任的后盾。
流星划过天际,两道玄烛剑法的剑意相撞。
玉明盏刻意用了与师父同样的剑术,毕月元君许久不与人对剑,今时今日,竟感到手中佩剑有些沉。
玉明盏刚才亲眼看着师父把烛照台上的月光凝成了剑。
熟悉的剑意让玉明盏蹙眉。
毕月元君盯着玉明盏的神情道:“你有她的剑谱,自然识得她的剑意。”
她刻意松懈了力气,让玉明盏抵得离自己更近:“这把剑,是小灼赠我的礼物。”
沈念惊醒般抬头。
玉明盏静看着毕月元君身后,那一轮逐渐变得妖异的月亮,终于明白了什么。
毕月元君依然挂着笑意:“凝剑气于无形,你们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
“她沈灼可以化世间万物为剑。哪怕是一片竹叶,只要她想,她可以轻松用它胜过任何剑修。”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不信任世间真有人能悟透剑道。没有人可以超过她。”
毕月元君斩开玉明盏,与她拉开距离,退到烛照台的边缘。
长发共长袖飘舞。
“有些事情,不是有野心就能做成。”
“就像修道,哪怕你终其一生,也总有不能超越的人,例如小灼。”
“可是她说,她愿意把她的修为分我一点。”
“我自碎佩剑的那一夜,沈灼来找我切磋,说是切磋,她劈头盖脸地把我打得鼻青脸肿。”
毕月元君自嘲地笑了。
“她说剑之一道,超越不了他人的时候,便要超越自己的心魔。那把剑真正应该指向的,也是自己的心魔。”
“她当着我的面,伸手撷取了一丝月亮,那一夜的明月,真的从满月缺了一角。”
“月亮的一角,就在她的手中成了一把剑。”
毕月元君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她说,若我驯服不了自己的心,她会替我看着,看着我直到我以剑道成仙的那一日。”
那把剑,就是沈灼留在毕月元君身边的眼睛。
“我如今成仙了,可她再也看不见了。”
玉明盏心中痛苦翻涌,不得不闭了闭眼控制情绪。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村子里的人回来。玉明盏,他们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我与他们一同长大,我不曾知道,在山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天下。若非那一群散修,我从来不知什么仙宫,什么巫山,什么丹砂,什么风水倒置,死而复生。”
毕月元君和玉明盏在同一高度,看她的模样却像是俯视。
还有挂不住的笑容,和再也掩盖不住的悲戚。
“玉明盏,你也体会过这种痛苦,告诉我,想要他们回来有什么错?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毕月元君残破不堪的声音,响彻了整座烛照台。
玉明盏如水的剑意,盖过了毕月元君的剑意。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师父。可是你没有胜过自己。”
玉明盏剑锋朝向自己的师尊:“你成仙了,但你有没有超越自己的心魔呢?”
“师父,徒儿只觉得,你好像被自己的心魔侵蚀殆尽了。”
玉明盏也仰起脸,面对着明月前的师尊:“徒儿的确也想自己的家人回来,徒儿也不舍得记忆中的巫山,和记忆中的自己。”
灵水玉的剑意渐盛:“可是徒儿,绝不会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
第103章弑仙那是沈念一辈子见过的,最壮丽绚……
烛照台的上空,从毕月元君的身上,一只毕月乌的本相升腾而起。
玉明盏与沈念都知道,毕月乌的本体早就被毕月元君所杀,法脉被其使用,现在是毕月元君自己的本相虚影,而非真正的鸟。
可是那只执掌星宿的鸟,展翅时轻易带出的灵力波动,胜过于其生前本体。
毕月元君手中灵力流过法脉,大部分的仙力都被她转化了喂给自己的本相,沈念无比清楚,一分的妖力需要两倍仙力去掩盖,所以那只毕月乌迅速长大,只是眨眼之间,它仰首长鸣,恐怖的灵力体量让人产生了其可以轻易凭借修为填海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