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把一具紫色轻甲包裹的身体推上了岸。
ZRo1o趴在碎石滩上,海水从她头盔和甲缝里哗哗地渗出来,混着细碎的沙粒和碎冰,在身下的雪地表面砸出一片陷落的水痕。
撑着手肘站起来,但手臂的肌肉在触到地面的瞬间迟疑了一下,徘徊在脑海里的那个指令传到一半,却莫名动摇起来,像一片即将熄灭的灰烬。
为什么?
她放弃行动,干脆就那么趴了一会儿,浪头在她脚踝处涌上来又退回去,带走了几片粘在腿甲上的细碎藻叶。
海面上远处还在燃烧的残骸冒着黑烟,火光把周围一小片水域照得忽明忽暗,那三艘快艇的最后几块碎片正在缓慢下沉,气泡从水底升起来,在水面上炸成一个个细小的白点。
ZRo1o,代号灰烬,圣堂高级基因战士,您最可靠的守卫者。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是。
ZRo1o缓慢地坐了起来,动作不像一个战士,反而带着某种初学人类肢体控制时才会有的僵硬和迟疑。
通讯器在腰侧出微弱的电流声,指示灯红绿交替地闪烁着,信号不稳定,断断续续努力连接着远方的某处。
她低头看了那个方形的金属盒子很久,然后伸手把它从固定扣上摘下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东西轻而冰凉,边角硌着虎口的皮肤,曾经是催促她前进的全部指令来源。
但现在,她总觉得烦。
为什么?
为什么要按照那些指令行动?
于是她用力一握,那个小小的铁匣子立马凹陷变形,电流和信号“滋啦”一声就没了。
ZRo1o反手就把它丢进了海里。
通讯器落水的声音被风掩盖,连个完整的水花都没砸起来就沉了下去。
红色的指示灯在水面下闪烁两下,彻底熄灭,被一层层翻涌的碎浪卷走,消失在暗沉的海水深处。
朝岛链的方向走了几步,铁靴子踩在碎石上出细碎的声响,步伐不稳,像一具正在适应自己重量的新骨架。
远处的黑色岩脊上方飘着几缕薄薄的灰烟,是那些炮火留下的尾迹,在永夜的空气中缓慢地散开,化成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粒。
半个小时后,ZRo1o站在一处凸出海面的礁石上,远远地看着那片正在被解体的钢铁平台。
那些曾被她追着的人正在忙碌,金属构件被一根根地拆卸下来,装甲板从连接件上脱离,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的车辆已经恢复了轮组,正在沿着冰架边缘缓慢地调整位置,引擎低鸣的声音隔着数百米传过来,混杂在海浪和风声里,模糊而遥远。
安静地看着那些移动的人影,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深处轻轻地动了一下,像一扇很久没有开启过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自己又为什么在这里?
从前她为什么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车队很快完成了重整,沿着岛链的脊线向深处缓慢驶去,尾灯的红点在渐浓的永夜中一个一个地消失在山脊的转角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