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路比李青时想象的更颠。
铁疙瘩的履带碾过冰面和碎石交错的滩涂时,车体震动从底盘一路传导到顶部的花苞,整朵花跟着有节奏地晃,像一颗被装在筛子里不停翻滚的卷心菜。
她垂在车外的藤蔓则更惨,遇到崎岖路段时那些枝条会被甩起来抽在车身上,“啪啪“的响声此起彼伏,每抽一下她就跟着疼一下,虽然那种痛感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架不住频率太高,吵得她脑仁胀。
艾妲坐在驾驶室,这会儿轮到她给去休息的伍迪暂时代班。
透过车顶那扇小窗探出半截身子,仰头看着那朵颠得七荤八素的紫红色花苞,她一双大眼神色无辜,却挡不住里头的调侃。
“你是不是快吐了?“
花苞剧烈地晃了两下,李青时的藤蔓末端揪住她的衣领,稍显破防的声音传下来,断断续续的。
“……你再摇两下……我保证……把消化到一半的肥料……全吐你头上……“
艾妲立刻缩回脑袋把窗关死了。
不过颠簸也带来一个好处。
那些垂挂在车外的藤蔓在持续晃动中,反而把根系的抓握变得更紧实了。
缆绳和藤蔓交错缠绕的结构在几次剧烈震动的磨合之后,居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减震层,像一团裹着铁疙瘩顶部的厚实棉絮,把大部分的冲击吸收在了枝条的弹性形变里。
整辆铁疙瘩居然稳当了不少。
第二天傍晚车队在一条窄峡湾边停下来休整。
峡湾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黑褐色的岩石表面挂着一层薄冰,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冰面到了这里收窄成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通道,再往北就要拐入更开阔的海域了。
凌司寒照例爬到了铁疙瘩顶上,绕着观察舱检查了一圈藤蔓和缆绳的固定情况。
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有根绑在李青时花苞底部的粗缆绳松了,被风扯出一个半圆的弧度,绳结的边缘磨出了几缕白色纤维。
他伸手把绳结重新紧了紧,手指在调整的过程中无意间碰了一下花苞最底部的那片花瓣。
那片花瓣很薄,边缘微微卷着,指尖触上去的触感比他想象的要柔软,带着一层温热的潮气,带着皮肤一样湿润的暖意。
他在那片花瓣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什么也没。
李青时也没说。
那个位置其实挺敏感的。
在花苞内部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残留了几秒,像一小片暖过的印记落在花瓣表面,慢慢消散在晚风里。
当晚维塔列娜从空中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神经绷紧了一些。
那个六级变体仍然在他们后方大约四十公里的位置,行进度稳定,没有加也没有减,像一个不会疲惫的跟踪器,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上来的。”
维塔列娜降落在车顶旁边,声音有些无力。
“这人都不会累的吗?”
车第三天车队的行进度降了下来。
岛链到了这一段开始变得稀疏,岛屿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冰面也出现了大面积的裂隙和隆起,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深蓝色的海水,在冰层边缘缓慢涌动。
车队不得不绕路,有时候要往回退几百米找更稳固的冰面才能通过。
李青时在这段颠簸中反而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