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是死亡的前奏。
李青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能感觉到荆棘海的根须正缓缓蠕动着,像无数饥饿的触手,贪婪吮吸着她体内的每一丝能量。
那些细密的根尖已经刺入她的灵魂边界,不断试探侵蚀,而她自己释放出的精神屏障,也被压制得越来越薄,边缘破碎,像风中凌落的蛛网。
而荆棘海也同样焦躁不安。
那股曾经统御无数生命、吞噬过整片大陆的意识,如今只剩残破的一截,虽然依托李青时的身体重新生,但终究是寄生状态。
它的生长需要大量能量,可李青时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对手,相反她的反抗十分有力,以至于每一次深入都要耗费数倍的代价。
只要它试图加快蚕食的度,就会现自己每向前一步,便要被她反向渗透一层属于自己的思想。
那是异类的,不属于荆棘的规则,像毒素一般沿着根须回流。
而四周,密集凌乱精神碎片仍在翻涌,像潮汐一样起落不休。
那些碎片没有意识,却有本能。
或许是感受到两个“活物”正在互相撕咬,它们纷纷聚拢过来,密密麻麻地贴在两条时意识屏障的外壁,像无数只失去瞳仁的眼睛,透过裂缝贪婪地窥视。
这种不急于进攻的姿态,却比进攻更可怕。
两者的对峙只会互相消耗,要么李青时耗尽心力,要么荆棘被割裂削弱,届时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露出破绽,碎片们便会一拥而上,将其吞噬殆尽,化为同类。
李青时毕竟是拥有智慧的人类,她率先察觉到了这个趋势,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试过全力反扑,将凝聚的意念汇聚成刀锋,沿着荆棘意识的根须逆行斩落。
对方确实被割断了一部分,那些属于它的部分在痛苦中蜷缩颤抖,恐惧愤怒的情感丝丝传来,但随即又重新长出更细更韧的触手,缠绕住她的精神壁垒。
她也试过收缩防守,将意识浓缩后退到最坚固之处,想以消耗战术拖垮荆棘。
可那些碎片趁虚而入,填满了她退让出的每一寸意识空间,像淤泥般黏稠地包裹上来,令她的活动范围越来越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试过沟通,试图与荆棘海达成某种临时停战协议。可那截意识冰冷沉默,像一截沉在暗河底部的枯木。
它不是不愿谈,而是没有“谈”这个概念,只知道蔓延、占领、吞噬……反正它本身就是欲望的化身。
三足鼎立的局面下,每一个动作都像踩在薄冰上。
李青时意识的左翼被碎片啃噬出一道裂痕,荆棘的右翼因过度深入她的逻辑层而开始腐化,末端黑,正在坏死。
而碎片们则在两者交锋的边缘不停碰撞融合,生成出新的、更诡异的聚合体,如同意识的癌变组织。
时间在她脑海中被拉得极长。
她看到自己的意识世界正在渐渐变成一片荒原,“本我”就站在这片荒原中心,脚下是正在龟裂的大地,头顶是卷裹着碎片的铅灰色漩涡。
荆棘海如藤蔓丛林一般从四面八方合拢,而碎片像死灰色的沙暴,旋转呼啸,将一切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打破僵局。
可如何打破?
强行突破荆棘,会让碎片趁虚而入。
甩脱碎片,就必须收缩防御,那荆棘会立即填满空间。
与荆棘合作,那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出,最终结果不是被吞噬就是被转化,同样失去自我。
她闭上眼,开始思考一种完全不同的办法。
那片荆棘海,是对力量的占有意识,是侵染一切的欲望,是贪婪的、不断扩张的生存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