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鸿看向薛宝钗:「就算是宁姑娘透露行踪,和把你带走并不冲突,郡主载誉归来,你非要在这儿拦着她,郡主安危何等重要,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包藏祸心?」
薛宝钗茫然道:「我……我只是……」
方正鸿不管她只是什么,居然真喊人来要把薛宝钗带去刑部,同时贾敏吩咐:「来两个人送史大姑娘回史家,问问今日的事史侯是否知情!」
挨了两耳光的史湘云木愣愣的,一句话不敢再多说,一听贾敏要让人送她回史家,只吓的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就要后退。
贾敏冷声道:「送她回去!」
她身后上来两名嬷嬷,就要去拖史湘云,史湘云吓坏了,哭喊道:「不要,不要去史家……」
薛宝钗也是吓坏了:「我对郡主并无恶意,我……我愿意对郡主道歉……」
贾敏和宁嘉言不想听她们多说,一人牵起黛玉一只手就走,薛宝钗真被带去了刑部,史湘云也真被送回了史家。
史家见史湘云被两名不认识的嬷嬷拖回来还诧异呢,一问是林家的嬷嬷,再一听嬷嬷冷言冷语说出的情况,史侯夫人差点儿两眼一翻白晕过去。
林家嬷嬷冷笑道:「侯夫人可要管好家中的姑娘,好端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几位公子面前抛头露面,一句一句和我们家大小姐过不去,还觉得自己挺有理,这是我们夫人宽宏,否则就得亲自来问问,贵府究竟是如何教养姑娘的!」
史侯夫人只能连声说:「是我们的不是,待侯爷回来,让侯爷亲自前往府上给林尚书致歉。」
林家嬷嬷这才丢下史湘云走了。
林家嬷嬷走后,史侯夫人看着史湘云,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胸中憋闷:「湘云,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史湘云满脸的痛楚绝望:「婶婶,我挨了两记耳光,你也要指责我吗?」
史侯夫人心说你不该打吗?打死你都是你该的!
她突然触及史湘云悲愤的目光。
这一瞬间,史湘云突然想到了贾敏看着林黛玉时眼中的温柔,又想起贾敏对林黛玉说的那句:「母亲永远给你撑腰。」
还得是亲妈在。
史湘云的眼眶开始发红。
史侯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些年他们自认对史湘云并不差,但无论怎么做,史湘云心里永远觉得婶母不如亲妈。
旁人对她好点儿她便掏心掏肺,家里只要指责她一句,她就觉得受了大委屈,可旁人不说她是因为她的未来碍不着旁人的事,史家自家的姑娘难道不要管束?史侯夫人自己的女儿做错了事也要受责罚!他们也不是无缘无故虐待史湘云,你是我们家的姑娘,眼看着就要相看人家,难道就放任你这个样子?这样下去你能嫁着什么好人家?
有那么一瞬间,史侯夫人只觉一阵心凉。
她最终疲惫的挥了挥手:「你回屋吧。」
史湘云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背影还带着点儿委屈和不甘。
史侯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史侯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自是大吃一惊。
「云儿胆子居然有这么大?」
史侯夫人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尚书在皇上面前是能说上话的,郡主立功回来,林家炙手可热,云儿这个时候去把林家给得罪了?」史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荣国府偷溜出去,跟着薛家姑娘,在外男面前抛头露面?」
他说出每一个字都觉得不可思议。
史侯夫人叹道:「哪里是好人家姑娘做的事情,这事儿传出去,卫家还能答应定亲?」
「林家视林郡主如同眼珠子。」这会儿史侯管不了什么卫家:「林尚书素来脾气很好,惹着林尚书他还不一定特别在意,把郡主给惹着了,林家必定大为不满。」
他越说越紧张:「史家渐渐势微,我这些年处事低调,除了湘云,我甚至管束自己的女儿不去荣国府,林家和荣国府不相往来,我并不愿意得罪林尚书。」
史侯夫人听着不免惊惶:「这可怎么办?」
史侯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湘云平时在荣国府都做点儿什么?」
史侯夫人叹道:「原本只当她是去和荣国府的姐妹们小聚,却听说她和现居荣府的薛家姑娘关系极好,甚至非要和薛姑娘同寝。」
「虽说是『贾王史薛』,薛家风评一贯不行。」史侯摇头:「她们家寡妇带个女儿,不管不顾赖在荣国府,女儿的脸面也不要,贾宝玉没有失踪那会儿,四处传『金玉良缘』,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我不许姑娘们去贾府,也是不想让她们和这薛家姑娘牵扯,影响名声,湘云居然还真心实意的拿她当上好姐姐了?」
史侯夫人道:「我听说这种说法,也劝过几次,可湘云这孩子你也知道,看着大大咧咧的,主意可不小,我让她少和薛家姑娘来往,她反倒当我干涉她的交际,听说她在荣国府哭哭啼啼,只说我们让她做针线做到深更半夜,她怎么不说咱们家女儿也一同做针线?哪里是专门欺负她?养了她这么些年,在她看来我们始终不是她亲生父母,倒不如薛家姑娘对她和蔼可亲。」
这些话史侯夫人平时没有对史侯说过,这会儿也是气狠了,薛宝钗莫名其妙搞这么一出,史侯夫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巧合?偶遇?两个未出阁的姑娘没有长辈陪同前往寺庙,见到外男也不回避,上赶着往上扑,她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在史侯夫人看来,薛家在荣国府那些伎俩其实非常愚蠢,尤其「金玉良缘」这个说法,简直就是不顾女儿家任何颜面要往荣国府贴,无奈荣国府由王夫人掌控大权,王夫人自然喜欢有人捧着她和贾宝玉来,看着妹妹和外甥女那一副巴结的样子,再看着薛家为了把薛宝钗嫁给贾宝玉无所不用其极,心里尤其舒适,薛宝钗能把王夫人拍高兴了,自然没有人和她对着干。
但外面可没有人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