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一条小溪,二人走过去坐下。
溪水清澈见底,眼看入秋,面前草叶渐黄,风中带有几丝凉意。
黛玉出来并没有披上披风,感觉些微寒意。
一旁的江予怀迟疑了片刻,心里想现在他是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还是……看着身旁窈窕的身影,他的手臂擡起来,想要往她肩上环。
心想不是君子所为,悄摸把手又收回来。
可是她看起来很冷。
他的手臂又擡起来。
很冷给她披衣服就好了,非要搂一下是为什么呢?临出发时母亲的教导振聋发聩,他的手臂又放下去。
几次之后,黛玉侧头笑着看他。
江予怀脱口而出:「玉儿,我好冷。」
黛玉叹了口气。
她擡起手臂,环上了他的肩。
「现在不冷了?」
「好热。」
两个人靠在一块儿,轻轻的说话。
「你现在可是名扬四海。」江予怀显然很高兴:「这里的人偷摸都叫你『神女娘娘』。」
「能帮上人就好了。」
「帮了可多人。」江予怀与有荣焉:「我每日看着你,都感觉到骄傲。」
她拿出绛珠灵果,她辛苦熬药,她毫无嫌弃扶起卧床的病人,她身上流露出一种盛大的温柔,如同芙蓉花开到最盛,再无半点风露清愁,反而展露出热烈而浩荡的秋意。
「满庭花叶舞西风,天地方收肃杀功。」江予怀突然吟道:「何事独蒙青女力,墙头催放数苞红。」
黛玉嫣然:「这就有点儿太过奖。」
「像你。」江予怀很坚持:「我总觉得你就是这样的,『明知寒露重,偏向冷秋行。』你有种敢于和命运作斗争的豪情。」
黛玉身体轻微的颤了一下。
对于她曾经经历过的,绛珠仙子下凡给神瑛侍者还泪的某一世,她离开太虚幻境之后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脑中只有模模糊糊的几个画面,画面中林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不少人躲在一块儿议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也不知道在高傲什么。
「玉儿。」却听江予怀又说:「任何时候你都是个对生活很抱有希望的人,你从来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那「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生活,那「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纱窗湿。」的日日夜夜。
她依然很努力的活着。
如果贾府不算计她,不硬是让贾宝玉占据她的生活,她不会那么绝望。
她会作诗,爱说笑,懂管家。她喜欢养鹦鹉,还能喝点儿酒,她的房里有满满一墙的书。
她当众敢抛掷北静王用过的手串,她在元春省亲的时候想要大展奇才压倒众人,她对生活依然很有热情。
她能活下去。
她还想好好活着。
偏偏被警幻陷害,被至亲算计,她好好生活的希望被毁于一旦。
只要贾母能是个好一点儿的外祖母,她的命运都不至于是那样。
可她敢于与命运抗衡的勇敢被引向贾宝玉,他们要了林家的银子,还要她的命。
「我其实很高兴。」黛玉突然说:「予怀,我觉得自己做了很好的事情,我很骄傲,我觉得我读了那么多书,我很有才华,我也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她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我确实……确实对生活很抱有希望,我想作出很优秀的诗,我想去很多地方走走看看,我还想帮助更多人。」
「嗯。」江予怀柔声笑:「好。」
「予怀……」
「我的想法就很朴素。」他说:「我只想要在任何时候,你能喝一杯我倒的水。」
他慢条斯理的从腰间取下一个水壶:「玉儿,该喝水了。」
林黛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