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日历翻到这一页,底下的公历数字正好停在2月14日。
南方小县城的早晨,空气冷得能把人鼻涕冻住。
风里夹着昨夜零星散落的鞭炮硝烟味,混着楼道里谁家炖老母鸡的浓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陈林是被老陈那一嗓子吼醒的。
“几点了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跟你池叔去市场抢两块好五花肉,去晚了全剩边角料!”
被窝里暖烘烘的,陈林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
打职业这大半年,生物钟早就定格在凌晨三点睡、中午十二点起。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半,简直要命。
门外传来池青青的脚步声,拖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
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嗓音:“陈林,别睡啦。我妈说家里酱油不够了,快陪我去趟市。”
陈林拉下被子,看着门缝里那张素面朝天的脸,睡意消了大半。
“过来。”他拍了拍床沿。
池青青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长辈们都在客厅忙活,这才溜进屋,顺手反锁了门。
刚走到床边,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扑进了温热的被窝里。
“你疯啦!”池青青压着嗓子惊呼,双手抵在陈林胸口,“大家都在外面客厅挂灯笼呢!”
陈林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顶,蹭了两下。
“怕什么,门锁了。”
被窝里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池青青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抱了。
她伸手戳了戳陈林的脸颊:“今天什么日子,你该不会忘了吧?”
“腊月二十九,买五花肉的日子。”陈林闭着眼睛装傻。
池青青气结,张嘴就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没用力,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没良心。小雅昨天还在群里炫耀,说收到了九十九朵玫瑰。你倒好,睡得像头猪。”
陈林低声笑了起来,睁开眼,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掌顺着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那截温软的腰肢。
“我们现在上哪去找九十九朵玫瑰。再说了,玫瑰哪有草莓甜。”
池青青脸颊烫。
“别闹……赶紧穿衣服,市人多,去晚了连个停车位都找不着。”
她红着脸把那只作乱的手拽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
半小时后,黑色帕萨特慢吞吞地驶出小区。
街上堵得水泄不通。
小县城的情人节,撞上除夕前夕,画风诡异得让人想笑。
马路右边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卖对联、卖糖果的摊位挤成一堆。
左边是几家花店搬到人行道上的玫瑰花束,包装艳俗,红配绿的彩带迎风招展。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财”,硬生生把情人节的浪漫气氛盖得连渣都不剩。
池青青坐在副驾驶,手里剥着个砂糖橘,塞了一瓣到陈林嘴里。
“这街堵得,走路都比开车快。”
陈林嚼着橘子,汁水清甜。
“前面路口左转,不去市了。”
“去哪?”池青青一愣,“我妈还等着用酱油调饺子馅呢。”
“酱油晚点去楼下小卖部买一样的。”
陈林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相对清静的沿江老街。
“总不能真拉着你去菜市场闻一上午鱼腥味。”
老街沿着县城的护城河,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
车停在一家门脸极小、连招牌都有些掉色的银饰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