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为了这件事,急得一夜没睡,正打算联合朝中大臣,参老三一个‘欺君擅权、构陷手足’之罪呢!”
马皇后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转过头,目光直视朱元璋,不卑不亢地说道“重八,这话是标儿说的,还是那些文臣说的?标儿忠厚,这些年被那些文官教得有些迂腐了。至于和珅,那是棡儿挑的人。棡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若是真想抢银山,会闹得满天下皆知?他若是真想杀太子的使臣,会留下活口让密报传到京城?”
朱元璋语塞,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细长的嗓音。
“晋王妃徐氏,求见皇后娘娘,求见圣上!”
朱元璋目光微凝,随即冷声道“让她进来!”
徐妙云穿着一身素雅的王妃礼服,步履从容地走进坤宁宫。只是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进门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朱元璋脚下。
“父皇,母后,儿臣是来替晋王请罪的,也是来给大明求条活路的!”徐妙云声音清冷,却字字扣在人心坎上。
“哦?你说说看。”朱元璋眯起眼。
徐妙云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这是王爷通过凤卫快马送回来的绝密私信。王爷在旧港现,燕王府余孽姚广孝,竟然逃到了东瀛,还煽动当地大名围杀大明使团!王爷担心太子殿下的使团受损,这才派了和珅去石见港做戏,想方设法牵制敌军主力!”
“什么?”朱元璋一把抓过信笺,快扫视,脸色瞬间数变。
“父皇,太子使团载着我大明天威,一旦在海外遭遇伏击,不仅丢了国格,更是伤了国本啊!”徐妙云抬起头,满眼忧虑,“王爷说,他即便背负骂名,也要在那乱局里为大明钉下一根钉子。可他势单力孤,如今东瀛大乱,儿臣求父皇,早做决断!”
马皇后此时也走了过来,轻轻按住朱元璋的肩膀,叹气道“重八,你这还在为老三的‘逾矩’生气,可老三已经在那里拿命护着他大哥的脸面了。你说,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在难为谁啊?”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信,又看了看徐妙云那决然的神色,原本压在心底的那股对朱棡的猜忌,竟在这巧妙的言辞下,开始瓦解。
“和珅那厮,当真是在牵制敌军?”朱元璋的语气已经松动了半分。
“不仅如此。”徐妙云趁热打铁,“和珅在石见银山抢下的矿脉,原本就是想献给朝廷的军费。只是为了不让当地暴民生乱,才故意演了一出‘割据’的戏码。父皇若是不信,可下旨派兵出海,名为平乱,实则接管银山,看看和珅敢不敢反抗!”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爆出一声大笑。
“好一个老三,好一个和珅!这出戏,演得满朝文武都成了瞎子!”
朱元璋猛地拍案,“传朕旨意!命水师提督,即刻率战船百艘,出海协助晋王‘平叛’!再告诉标儿,他的使团若出了差池,朕拿他是问!”
马皇后与徐妙云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然而,在这欢喜的气氛之下。
一旁的屏风后,一名小太监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东宫寝殿内,朱标正端坐在一幅海图前,手中死死攥着一支朱笔。
“父皇终究还是信了老三那一套……”朱标的声音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姚广孝在那边布了这么久的局,难道真会被一个贪官胖子给破了?”
“殿下。”黑影中,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使团座舰已经到了琉球,大内家和尼子家的主力已经动身了。今晚,在那片海上,大明的这位储君,恐怕就要‘以身殉国’了。”
朱标握笔的手猛地一颤,那笔杆竟被他生生折断,墨水溅了一地。
“老三,是你先不顾手足之情的。”
朱标缓缓闭上眼,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厚,只剩下一片森然的疯狂。
此时的石见银山,和珅正蹲在金库门口,一边数着银子,一边看着天边渐渐压下来的乌云。
“赵九,你说,太子的船……这会儿该沉到哪儿了?”
和珅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琉球以北五十里外,漆黑的海域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大明太子使团的五牙大福船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随着海浪上下颠簸。船舱内,使团正使、礼部侍郎王崇宇正搂着两名娇俏的琉球侍女,喝着上等的花雕酒。他此行是奉了太子密命,带着百万两银票和三千杆兵部最新督造的火铳,去东瀛扶持大名,借机一举剿灭晋王在海外的羽翼。
“等到了东瀛,本官倒要看看那个叫和珅的胖子,拿什么跟太子的底牌斗。”王崇宇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砰!”
他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左舷传来,整个福船剧烈倾斜,桌上的酒菜杯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怎么回事?触礁了?!”王崇宇连滚带爬地冲出船舱。
刚一推开门,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漆黑的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火把!无数悬挂着大内家和尼子家旗号的关船、安宅船,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将这艘五牙大船死死包围。
大内义兴穿着一身被烟火熏黑的大铠,站在冲在最前面的一艘安宅船船头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黑夜里泛着骇人的绿光。
他已经被和珅逼到了绝路,老巢被烧,领地尽失,此时这艘装满金银火器的官船,就是大内家续命的唯一解药!
“大明太子的船?老子抢的就是太子的船!”大内义兴猛地拔出太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给老子放箭!爬上去!男的全杀,一个活口不留!把火器和银箱全给老子搬空!”
“嗖嗖嗖——!”
密如蝗虫的火箭划破夜空,瞬间将福船的甲板点燃。
“你们疯了!我是大明太子特使!你们这是造反,是夷九族的大罪——”
王崇宇还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但他根本不知道,对于一群被逼入绝境的东瀛军阀来说,大明的国格威慑早就一文不值。
几十根带着铁钩的绳索狠狠抛上福船的船舷,几千名红了眼的东瀛武士像蚂蚁一样顺着绳索疯狂往上爬。
留守福船的大明水师刚抽刀迎战,就被潮水般涌上来的武士瞬间淹没。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甲板上乱飞。
大内义兴一马当先跃上甲板,一刀将王崇宇的右臂连根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