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封信是太子殿下写给燕王的。三天前由皇长孙殿下从东宫暗格中取出,经民间商号丰源记的水路往北平方向递送。草民截获于途中。”
他双手将信举过头顶。
朱元璋盯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你截的。”
“是。”
“凭什么截?”
“因为草民替秦王殿下盯着京城。”
张良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没有撒谎,也没有遮掩。在这个时候说任何假话都是找死。
朱元璋的手从屠刀上抬起来,虚虚地指了一下。
蒋瓛走过去,从张良手里接过信,转呈御前。
朱元璋展开。
殿里安静了。
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晃了几下。张良跪在地上,听见了朱元璋的呼吸声——先是变重,然后变浅,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
“啪。”
信纸被拍在了炕沿上。
“他说若京中有变。”朱元璋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张良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怒,不是悲,是一种极度压缩之后即将炸裂的闷。
“什么叫京中有变?咱还没死!他就开始给老四写遗书了?!”
“陛下。”张良开口。
“闭嘴!”
朱元璋猛地从炕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身体晃了一下。屠刀攥在手里,指节白得透明。
“他让允炆偷信,他让商号送信,他在文华殿里浇灯油——他做这一整套的时候,咱在干什么?咱在给他写家书!咱在信里说标之不肖,吾之过也!”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殿外跪着的百官都听得见。
“咱认了错,他就用命来回?!”
张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屠刀拎起来,刀尖指着张良的眉心。距离不到三寸。
“说。你替老三盯京城,那你知不知道标儿要自焚?”
“不知道。”
“不知道?”
“草民知道太子殿下在布局。知道他让皇长孙偷信,知道他在用商号递消息。但草民没有算到他会选这条路。”
朱元璋的刀尖微微抖了一下。
“为什么没算到?”
“因为草民以为太子殿下想活。”
这句话落在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枯井。
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张良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被烛光和暴怒扭曲的脸。
“陛下,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太子殿下这封信,不是写给燕王看的。”
朱元璋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子殿下知道这封信会被截。”张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他用皇长孙的手偷信,用民间商号的路送信——这两条线,全是草民已经盯上的线。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
“他要是真想把信送到北平,他有一百种更隐蔽的办法。可他偏偏用了最容易被截获的一种。”
朱元璋的手慢慢放下来,屠刀垂在身侧。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