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王伦略一沉吟便点了头。
他不是迂腐之人,心知要出去,仅凭与萧星兰一人双修远远不够。
况且这些女子虽行事霸道了些,把闯入秘境的凡人当作炉鼎来用,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只不过是被困在这座孤岛秘境中日久年深,与外界断了往来,心性渐渐扭曲罢了。
她们所修炼的幻情心法,说到底是一场以情换情的修行,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以真心待她们的人。
再者,将这些女子笼络好,日后她们也将成为他在这个红楼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划得来。
他不再犹豫,闭上双眼,将神识与幻梦之力尽数展开。
这一回,幻情秘境中每一个女子都做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梦。
有人梦见自己回到了初入宗门时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师父还站在幻情池畔对她微笑。
有人梦见自己与那个百年前便战死在邪情宗之役中的恋人重逢,在月下的花丛中互诉衷肠。
有人梦见自己终于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在宗主大殿中接受了师尊的亲自授印,台下观礼的姐妹们为她欢声雷动。
还有人的梦更简单一些,只是梦见自己牵着爱人的手走过扬州城里那条最繁华的街市,在糖画摊前驻足,在花灯铺前流连,在满城烟火的映照下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数十场梦,数十段情缘,互不干扰,各自圆满,却在同一时刻被同一股力量温柔地牵引着,汇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情元洪流,从四面八方向阁楼的方向涌来。
最终,诸多情元越集越多,越集越精纯,进而合而归一,在王伦体内汇聚成一道浩荡长河,一举冲破了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壁障,汇集成一片小海。
万幻归流。
王伦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仿佛有无数个梦境在其中生灭流转,每一个梦都是一段情缘,每一段情缘都是一粒星子,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恭喜夫君!”萧星兰喜道,眼眸里满是欢喜。
王伦的目光越过她,神识扫过整座秘境。
那些女子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梦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她们身上的气息波动,都已呈现现了突破的征兆。
等她们醒来,幻情宗的实力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他没有唤醒她们,只是望了一眼天色,心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时辰。
梦境虽已可控,但外界的时间仍在流逝。
夜幕已经降了,距离漆宝山庄那批贡品起运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能再耽搁了。
“星兰,且随我去宗主大殿。”
王伦站起身来,衣袍上还残留着幻梦气息的余温。
“好。”
萧星兰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领着王伦出了阁楼,踏着夜色,向宗主大殿飞去。
她的身法比往日轻盈了不知多少倍,足尖只在青玉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朵被风托起的兰花般飘然而起,衣袂翻飞之间带起一股淡紫色的光晕。
虚境生身境带给她的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整个人的气质蜕变,此刻的她举手投足之间已有几分当年幻情宗鼎盛时期那些长老们的风采。
宗主大殿殿门缓缓推开,百余年的积尘簌簌落下,在两人身前飘散如一场小型的灰色细雪。
殿内,那三尊神女像静静地伫立在正北方向的神龛中,所遭受的岁月侵蚀比王伦想象的更加严重。
警幻神女的面容已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警情神女的眉心被贯穿出一道裂缝,而警痴神女的头颅更是缺失了一大部分。
封印的阵眼便在三尊神像的胸口正中央,王伦伸出手掌,掌心对准阵眼的位置,将万幻归流境界的情元之力缓缓注入。
那情元之力浑厚而纯粹,在黑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华,像是融化了的星辰被一缕缕地灌入石像的裂缝之中。
沉寂了百余年的阵眼,早已干涸如一口枯井,此刻情元之力一注入,便如久旱的河床终于盼来了甘霖,石像的体内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像是在长长地吁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那嗡鸣声正是封印被解开的层层声响,每解开一层封印,殿内的幽光便亮上一分,空气中的灵气便浓郁一分。
最后一道封印轰然碎裂时,整座大殿都被一股浩荡的灵气所充盈,三尊神女像身上同时迸出耀眼的金光,汇集一枚淡金色的符文。
王伦将那符文握在手中,注入情元,半刻钟后,一条半透明的幻梦道路缓缓成形。
“星兰,可愿随我一道出去?”
王伦在幻梦道路的入口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星兰一眼。
“妾身自然是要随夫君一道走的。”
萧星兰几乎没有犹豫便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她便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不自觉地越过王伦的肩膀,望向殿外那片沉睡中的广场,望向那些依旧沉浸在各自梦中的姐妹们。
“只是——就这样将姐妹们留在这里,不知是否妥当?她们都还在梦中,若是醒来现我与夫君都不在了,秘境又已开启,怕是会乱成一团。”
“无妨。”王伦摇了摇头,展开掌心的符文。
“我已掌握了这秘境的开关之法。这道符文便是秘境的钥匙,进与出皆在我一念之间。等外面的事了结了,再回来接她们也不迟。况且她们此刻都在突破的关口上,贸然唤醒反倒不美。”
萧星兰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百余年的秘境,然后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了王伦向她伸出的掌心。
幻梦道路的另一端,秘境的出口落在了一座距隐玉岛约莫百余里的无名荒岛之上。
那荒岛极小,方圆不过百丈,岛上除了几块嶙峋的礁石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之外一无所有,海浪拍打着礁石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