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已经饱了。”
赵国庆朝江海江川笑笑。
这两个家伙以为他看不出来是在相互较劲吗?
还吃鱼?
他都吃完在喝茶了。
只是你俩较量,能不能换个对象,别耽搁我跟江涛说话啊。
赵国庆借势低头喝茶,心中则是五味杂陈。
喊江涛江老板,原本只是一种称呼。
国家这几年变化大,江南那边下海经商的人跟江里的鲫鱼似的,一拨一拨往外冒。
出门在外,见了谁不喊一声老板?
他自己在江南就有一个小纺织厂,名字起得响亮,叫江南纺织厂。
说是厂,但其实就是吴县下面一个镇上的集体小厂。
江南经济一向活络,就算前些年割资本主义尾巴最凶的时候,市场也没真正断过。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只是厂子实在撑不下去了,设备老旧,订单断档,几十号工人等米下锅。
上面派了几拨人,谁也不愿接这个烂摊子。
赵国庆当时还在国营丝绸厂当车间副主任,眼看着这边一天不如一天,心里也是万分着急。
后来镇里放话,说谁能把厂子盘活,这厂就交给谁管。
去年年初,他以代管名义接了过来。
说是代管,就是干厂长的活,拿的还是原来的工资。
他咬着牙干了一年,借钱修机台,托老关系接了几个小订单,厂子居然真喘过气来。
今年政策再松,上头同意他把厂子承包下来,他又东拼西凑了一笔钱,算是把厂子正式挂到了个人名下。
在外人看来,他是赵老板,开了小轿车,还配了司机。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厂子看着红火,其实底子非常薄弱。
江南这边,纺织厂多如牛毛,光吴县吴江两地,小织机厂一家挨着一家。
他这规模,根本排不上号。
好在靠着原来国营厂的老关系,接了几个申城外贸的单子,才能勉强撑住。
这趟来滨江村,他原本有两个打算。
一是看看江涛,看能不能请这年轻人出山帮他跑销售,二是探探水产生意上有没有别的路。
国家变化这么快,江南那边下海的人越来越多,他认识的好些人,放着铁饭碗不要,什么倒腾什么。
他自己就是这么出来的,自然不排斥多铺一条线。
可这会儿,他满脑子转的已经不是请不请江涛了。
上次在码头见江涛,那还是个机灵打渔的农家年轻人。
他当时是真喜欢这小子,能吃苦,脑子机灵,想着拉他进自己厂里当个销售,肯定是把好手。
谁知,自己这动作慢了,人家渔船都置办上了,一条船顶他半个厂。
他刚才喊江老板,只是如今做买卖的人时兴的客套称呼。
谁能想到,这称呼竟喊得一点不虚。
他放下茶杯,将心里的点盘算重新掂了掂量。
请人入伙,是彻底开不了口了。
倒不如想想,能不能借点交情,把江涛这边的水产往江南那边带一带。
毕竟,他现在好歹还顶着一个厂长头衔,手里有车有人,外面也有脸面有路子。
这些个虚虚实实的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没用也没用。
但真要倒腾水产,少不得要跟码头上、市场上、饭馆里的各类人打交道,他这张脸,在江南还是能刷一刷的。
如此,总好过纺织厂撑不过去,到头来什么都没了要强。
至少现在还有一个名头架子,能撑一天是一天。
要是水产这条线真能挣着钱,回头反哺纺织厂,厂子也许还能再缓过来。
要是不行,干脆就掉头专门做水产。
他算看明白了,这年月,死守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才是最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