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永宁侯府的景致最是动人。庭中晚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粉白相间的云锦,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打着旋儿飘起来,混着阶前兰草的幽香,绕着朱红廊柱缠绵不去。
我,林晚,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了永宁侯府的庶出三小姐。在这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近五年,从最初的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到如今能在各方势力间从容周旋,凭的不过是现代人的几分聪慧、几分狡黠,外加一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诛之”的狠绝之心。
此刻,我正斜倚在暖阁的湘妃竹榻上,身上松松裹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薄纱披风,乌黑的长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面前的梨花木小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沸水注入紫砂茶壶,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氤氲的水汽带着清甜的茶香,袅袅升腾,模糊了窗外的满园春色。
“小姐,您尝尝新沏的雨前龙井,是江南刚送来的头春茶,香气最是醇厚。”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杯茶汤,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语气里满是温柔。
我缓缓睁开眼,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茶汤入口顺滑,微苦之后回甘绵长,唇齿间满是清新的茶香,连日来因应对侯府内宅纷争而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了不少。
“好茶,比上次的狮峰龙井更胜一筹。”我轻声赞叹,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樱花瓣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这侯府的日子,虽处处是算计,时时需提防,但若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这般景致,这般清茶,倒也不算辜负。”
青禾闻言,忍不住抿嘴一笑“小姐如今是越来越通透了。想当初您刚回府时,整日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现在倒好,任凭府里风波再起,您都能泰然处之,仿佛什么都入不了您的眼。”
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白瓷杯壁,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初来乍到的那段时光。
五年前,我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大学生,熬夜赶论文时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再次睁眼,便成了永宁侯府庶出三小姐林晚。原主生母是侯府早年的一个低阶侍妾,生下原主后不久便病逝了,原主自幼在府中受尽冷眼,嫡母柳氏刻薄寡恩,嫡姐林梦瑶骄纵跋扈,庶姐林婉柔表面温柔和善,实则心机深沉,下人们更是看人下菜碟,对原主百般怠慢。
原主性子懦弱,胆小怕事,在府中活得小心翼翼,最终在一次被嫡姐林梦瑶推搡落水后,高烧不退,一命呜呼,才让我占了身子。
刚穿越过来时,我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对这大靖王朝一无所知,对永宁侯府的人际关系更是一窍不通。面对虎视眈眈的嫡母嫡姐,心机深沉的庶姐,还有那冷漠疏离、对子女漠不关心的侯爷父亲,我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
为了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我不得不收敛锋芒,步步为营。一边努力学习古代的礼仪规矩、琴棋书画,假装自己是个温顺乖巧、毫无威胁的庶女;一边暗中观察府中众人的脾性喜好、势力分布,悄悄培养自己的心腹,打探各方消息。
记得有一次,嫡姐林梦瑶故意刁难我,在侯府家宴上,当着满府众人的面,说我不懂规矩,罚我跪在庭院中。彼时正是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冰冷的雪花落在身上,瞬间便融化成水,刺骨的寒冷顺着衣料渗入骨髓。
嫡母柳氏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非但不阻止,反而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庶姐林婉柔则假意求情,话语里却处处暗示我不知好歹、不懂尊卑。府中其他的旁支亲戚、下人仆役,或是冷眼旁观,或是窃窃私语,无一人肯为我出头。
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却也清楚地知道,彼时的我,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反抗。若是硬碰硬,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于是,我咬紧牙关,挺直脊背,跪在雪地中,一言不,任由冰冷的雪花覆盖全身,任由刺骨的寒风割裂肌肤。
我在心中暗暗誓,今日所受的屈辱,我必百倍奉还!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欺辱过我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知跪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冻僵的时候,大哥林景轩匆匆赶来。大哥是侯府唯一的嫡子,文武双全,性情刚正,平日里虽不常参与内宅纷争,却也看不惯嫡母嫡姐的所作所为。他见我跪在雪地中,脸色苍白,嘴唇冻得紫,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上前将我扶起,对着嫡母嫡姐厉声斥责了一番,这才将我带回暖阁。
也是从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在这侯府、在这京城,站稳脚跟,活出自己的精彩!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青禾见我半晌不语,只是望着窗外呆,忍不住轻声问道,“是不是又想起以前那些烦心事了?”
我回过神来,看向青禾,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刚回府时的一些往事罢了。那时候啊,真是步步惊心,生怕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可不是嘛,”青禾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那时候小姐过得太苦了,幸好小姐聪慧过人,又有大哥护着,一步步走到今天,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负您了。”
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悠远“光靠聪慧和大哥护着,还远远不够。在这侯府,在这京城,人心险恶,利益至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再好的运气也没用。这几年,我暗中布局,拉拢人心,培养势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就拿上个月的事来说吧。嫡母柳氏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想要将我嫁给一个年过半百、性情残暴的富商做填房,以此换取富商对嫡兄林景轩仕途的支持。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心中冷笑不已。柳氏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妙,为了嫡子的前途,竟然不惜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将我推入火坑。若是换做以前的原主,恐怕只能哭哭啼啼,任人摆布。但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我表面上装作惶恐不安、伤心欲绝的样子,假意顺从柳氏的安排,暗地里却迅展开行动。一方面,我让心腹下人四处散布消息,揭露那个富商残暴不仁、虐待妻妾的恶行,让京城众人都知道,嫁给那个富商,无异于自寻死路;另一方面,我利用之前结交的人脉,暗中联系了御史台的一位官员,收集了富商偷税漏税、勾结盗匪的罪证,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我还特意找了个机会,与大哥林景轩深谈了一次。我向大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若是我嫁给那样一个残暴富商,不仅我终身不幸,也会让侯府颜面扫地,甚至可能因为富商的罪行而受到牵连。大哥本就对嫡母的做法颇有微词,听了我的话后,更是坚定了反对的决心,当即去找嫡母柳氏理论,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在我的层层布局之下,这门婚事最终不了了之。那个富商因为罪行败露,被朝廷查办,家产抄没,锒铛入狱。嫡母柳氏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为嫡兄争取到支持,反而因为此事,在府中颜面尽失,与大哥之间也产生了隔阂。而我,则凭借此事,彻底站稳了脚跟,府中上下,再也没人敢轻易小觑于我。
“说起上个月的事,奴婢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小姐厉害呢。”青禾眼中满是敬佩,“柳夫人那么精明,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小姐手里,真是大快人心!”
我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在这侯府,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我从来不想主动害人,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柳氏既然敢打我的主意,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