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侯府雕花檐角时,林瑶正蹲在青黛院的蔷薇架下,跟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较劲。
狸奴名唤“雪球”,是前几日她从后厨婆子的擀面杖下救回来的,此刻正抱着颗饱满的红樱桃,尾巴尖得意地晃来晃去,任凭林瑶怎么哄,都不肯松口把樱桃交出来。
“小没良心的,”林瑶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雪球圆滚滚的肚皮,语气又气又笑,“昨日偷喝我半盏牛乳,今日又抢我樱桃,再这般贪吃,迟早变成个圆滚滚的毛球,跑都跑不动。”
雪球似是听懂了,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嘴里咬着樱桃,出“呜呜”的软糯叫声,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无辜又狡黠的神色,活像个揣了坏心思的小顽童。
一旁伺候的绿袖端着描金漆盘走来,盘中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还有几碟精致的茶点,见此情景忍不住抿唇笑道“小姐瞧瞧,雪球这模样,分明是把您的宠爱当成肆意妄为的底气了。这侯府上下,也就它敢这般在您面前放肆。”
林瑶直起身,接过绿袖递来的茶盏,浅啜一口,龙井的清苦回甘在舌尖漫开,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微凉。她望着雪球抱着樱桃蹦到石桌上,慢悠悠啃咬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不过是只小畜生,懂什么放肆,不过是贪嘴罢了。再者说,这院子里日日紧绷,有它这么个活宝闹一闹,倒也添了几分趣味。”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清脆的通传“小姐,苏公子来了。”
林瑶抬眸望去,只见苏文瑾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墨高束,身姿挺拔如松,正缓步走来。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温润的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苏兄今日来得倒是早。”林瑶抬手示意绿袖添盏,语气熟稔自然。
苏文瑾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啃樱桃的雪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听闻林兄近日得了只灵趣的狸奴,特来一睹风采。看来传言不虚,这雪球果然讨喜。”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蜜渍梅果,香气清甜。他轻轻放在雪球面前,温声道“小毛球,尝尝这个,比樱桃酸甜。”
雪球停下啃食动作,警惕地嗅了嗅,随即毫不犹豫地丢开樱桃,埋头小口啃起梅果,模样乖巧了不少,看得林瑶失笑“看来在美食面前,什么骨气都不值一提。”
三人说笑间,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蔷薇花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盏里,也落在两人谈笑的眉眼间,时光静谧而温柔。
绿袖在一旁默默添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院门外,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脚步鬼鬼祟祟,神色慌张,细看之下,竟是二房那边的贴身丫鬟,名唤春桃。
绿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凑近林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道“小姐,二房的春桃,方才在院外鬼鬼祟祟徘徊了许久,方才刚离开,神色看着不太对劲。”
林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品茶,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
她心中了然,二房的心思,果然从未安分过。自她上次巧妙化解二房想抢夺铺生意的算计后,二房那边便一直沉寂,如今突然派人窥探,想来是又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
苏文瑾心思敏锐,见林瑶神色微变,便知有事,却并未多问,只是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慢悠悠道“近日京中倒是有件趣事,不知林兄可有耳闻?”
林瑶回过神,看向他,挑眉问道“哦?何事?”
“城南新开了一家珍宝阁,昨日开业,展出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有一枚暖玉佩,色泽温润,冬暖夏凉,据说佩戴在身,可安神静心,滋养气色,引得京中不少贵女趋之若鹜,纷纷前往观赏竞拍。”苏文瑾缓缓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更有趣的是,传闻这珍宝阁的幕后东家,身份神秘,至今无人知晓其真面目。”
林瑶眸光微动,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这珍宝阁,她早前便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未曾放在心上。如今听苏文瑾这般说,再联想到二房近日的异动,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浮现——这珍宝阁,莫不是与二房有关?
二房一直眼红她的生意,铺子里的生意被她牢牢掌控,难以插手,如今另辟蹊径,开了家珍宝阁,想来是想借此开辟财路,积累资本,日后好与她抗衡。
“倒是件新鲜事。”林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随意,“京中从不缺新奇玩意儿,这珍宝阁既有这般宝贝,改日有空,倒也想去瞧瞧热闹。”
苏文瑾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不知林兄可否赏脸,一同前往?”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林瑶笑着应下。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谈及京中近期的局势、世家间的往来,语气轻松,却又字字句句暗藏机锋,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实则都在试探彼此的心思,交换着有用的信息。
绿袖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添茶,心中越佩服自家小姐。无论面对何种局面,小姐总能这般从容不迫,谈笑间便能洞察先机,化解危机,这般心智,寻常男子都难以企及。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文瑾起身告辞“时辰不早,我还有些俗务要处理,先行一步。改日便与林兄一同前往珍宝阁。”
“好。”林瑶起身相送,“苏兄慢走。”
目送苏文瑾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林瑶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绿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方才春桃在院外,可曾听到什么?”
绿袖摇头“不曾。她离得较远,且十分警惕,只是来回踱步,不时往院内张望,并未停留太久,也未曾与人交谈。”
林瑶微微颔,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出清脆的声响,节奏缓慢,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二房最近安分了太久,如今突然活跃起来,定然没安好心。”林瑶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珍宝阁……想来就是他们的新依仗了。”
她早就知道,二房的人贪婪又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心一直被她压制。之前在铺子里吃了亏,如今便转而涉足珍宝生意,想借着奇珍异宝拉拢京中贵妇,积累人脉与财富,为日后的算计铺路。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绿袖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二房此次暗中行事,我们尚无确凿证据,若是贸然出手,恐会打草惊蛇,反而落人口实。”
林瑶抬眸,看向院外,阳光正好,侯府的庭院错落有致,看似平静祥和,实则处处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清亮而锐利,宛如出鞘的利刃,直指暗藏的风波。
“无需急于一时。”她缓缓道,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他们既然想玩,那我们便陪他们好好玩玩。珍宝阁不是想吸引京中贵女吗?那我们便去凑凑热闹,看看他们究竟藏了什么猫腻。”
“至于证据……”林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只要他们敢动手,就必定会留下破绽。我们只需耐心等待,静观其变,待到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绿袖闻言,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不少。她知道,自家小姐既然已经有了盘算,便定然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雪球啃完梅果,蹦到林瑶脚边,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裙摆,出软糯的叫声,像是在撒娇讨赏。
林瑶弯腰将它抱起,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白毛,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温柔下来“你这小家伙,倒是会挑时候。”
阳光洒在她与雪球身上,画面温馨而美好,可林瑶的心中,却早已勾勒出了应对二房的全盘计划。
侯府的风波,京中的棋局,从来都不会因为一时的平静而停止。她身处这漩涡之中,唯有步步为营,处处谨慎,以智为刃,以谋为盾,才能在这暗流汹涌的局势中,站稳脚跟,掌控全局。
而二房的这场新阴谋,不过是她前行路上,又一场需要从容化解的风波罢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炽热,透过窗棂洒进青黛院的内室,落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暖意融融。
林瑶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医书,看得认真。她穿越而来,深知在这古代,医术不仅能自保,更能救人,关键时刻,甚至能成为制衡他人的利器。
这些日子,她一直抽空研读侯爷书房中找到的《本草纲目》,结合现代的医学知识,相互印证,收获颇丰。
绿袖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走进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轻声道“小姐,天气炎热,喝点莲子羹解暑吧。这是厨房刚做好的,冰镇过的,清甜爽口。”
林瑶放下医书,坐起身,端起莲子羹,浅尝一口,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