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侯府庭院里的景致最是动人。垂丝海棠落了一地粉雪,风一吹,便卷起细碎的花瓣,混着暖融融的日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林瑶斜倚在抄手游廊下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薄纱披风,手里捏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漫不经心地逗着脚边蜷成一团的雪白狸奴。
这狸奴名唤“雪球”,是前几日萧景渊特意寻来的波斯猫,浑身毛胜雪,唯有一双眼睛是澄澈的冰蓝色,温顺又娇憨。此刻它正用小脑袋蹭着林瑶的裙摆,出软糯的“喵呜”声,惹得林瑶唇角笑意不断。
“姑娘,您都在这儿歇了半个时辰了,当心着凉。”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盏温热的玫瑰蜜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又顺手理了理林瑶有些散乱的鬓,“方才前院来人通报,说靖王殿下遣人送了些新鲜的雨前龙井,还有一盒子刚从江南运来的精致糕点,说是给您解闷的。”
林瑶闻言,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果香。“萧景渊这人,倒真是越来越会讨巧了。”她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前几日刚送了我一整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今日又送茶送点心,这般殷勤,莫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青禾抿唇一笑,给林瑶添了些蜜茶:“姑娘您聪慧,一眼就看透了。不过靖王殿下对您的心意,整个侯府上下谁看不明白?这般上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林瑶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她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为侯府备受冷落的庶女,从最初的步步为营、艰难求生,到如今在侯府站稳脚跟,手握产业,声名渐起,一路磕磕绊绊,却也机缘巧合。而萧景渊,那个权倾朝野、清冷寡言的靖王,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她在这异世最坚实的依靠之一。
他的情意,直白又厚重,从不遮遮掩掩,却也不会过分逼迫,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这般分寸,倒让她无法轻易忽视。
“对了,”林瑶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些,“前几日我让你去查的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青禾闻言,神色微微一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查到了。那日在迎春宴上故意散播您谣言的,是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名唤苏婉柔。她素来嫉妒您的才情与容貌,又见靖王殿下对您格外不同,心中记恨,便联合了几个同样看不惯您的贵女,暗中散布谣言,说您举止轻浮、工于心计,靠着旁门左道博取靖王关注。”
林瑶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眸色平静,听不出喜怒:“苏婉柔……”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那日迎春宴上,确实有这么一位贵女,看似温婉柔弱,实则眼神里满是算计与嫉妒,当时她便多留了个心眼,没想到果然是她在背后搞鬼。
“还有呢?”林瑶淡淡问道。
“还有,”青禾继续说道,“苏婉柔与二房的那位林月小姐素来交好,两人时常私下碰面,那日散布谣言,林月小姐虽未直接参与,但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了不少您的坏话。”
提到林月,林瑶的眸底掠过一丝冷芒。二房的这位嫡小姐,一向眼高于顶,自视甚高,从前便处处针对她,嫉妒她如今的风光,如今与苏婉柔勾结在一起,倒也在意料之中。
“呵,倒是好默契。”林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一个嫉妒我占了她的风头,一个记恨我抢了她的地位,凑在一起,倒真是天生一对。”
“姑娘,这苏婉柔背后有吏部尚书撑腰,家世不低,林月小姐又是二房嫡女,咱们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落人口实,惹来麻烦。”青禾有些担忧地说道,她知道自家姑娘向来睚眦必报,但此次对手身份特殊,不得不谨慎行事。
林瑶端起桌上的玫瑰蜜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融融。她抬眸,看向青禾,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自信的笑容:“青禾,你跟着我这么久,怎么还不懂我的性子?对付敌人,何须硬碰硬?既然她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便陪她们好好玩玩,让她们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食恶果。”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眉眼间的从容与聪慧,让青禾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不少。青禾知道,自家姑娘从来都不是冲动之人,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既然她这么说,定然已有了万全的计策。
“那姑娘打算怎么做?”青禾好奇地问道。
林瑶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在肩头的丝,眸光流转,似有万千算计在其中:“苏婉柔不是最喜欢装温婉、博美名吗?那我便让她在众人面前,好好‘展露’一下她的真性情;林月不是一心想嫁入高门,攀附权贵吗?那我便让她的美梦,彻底化为泡影。”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腹黑:“明日便是赏花宴,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女公子都会出席,地点定在城郊的梅园。那里人多眼杂,最适合‘看戏’,也最适合‘演戏’。咱们便在明日的赏花宴上,好好跟这两位‘老朋友’算算账。”
青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瑶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姑娘这主意妙极!明日赏花宴,正是众人聚焦之时,届时让她们当众出丑,身败名裂,再也不敢与您作对!”
“别急,”林瑶摆摆手,神色平静,“好戏要慢慢唱,一步一步来,才够精彩。你先去准备几样东西,明日随我一同去赏花宴,咱们拭目以待。”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青禾兴奋地应下,转身便匆匆离去,脚步轻快,显然对明日的“好戏”充满了期待。
青禾走后,庭院里又恢复了安静。风卷着海棠花瓣缓缓飘落,落在林瑶的裙摆上、间。雪球蹭了蹭她的手心,出软糯的喵声,林瑶俯身,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眸光望向远处,眸底闪烁着精明又从容的光芒。
苏婉柔,林月,你们既然敢主动挑衅,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这侯府、这京城,从来都不是任人随意诋毁、算计我的地方。我林瑶,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百倍奉还。
明日赏花宴,便是你们的末日。
正思忖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伴随着熟悉的低沉嗓音:“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林瑶抬眸,便看到萧景渊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朝她走来。他墨高束,面容冷峻俊美,眉眼深邃,只是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在看向林瑶时,便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他身后跟着贴身侍卫,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木盒,想来便是青禾方才所说的雨前龙井与江南糕点了。
“你怎么来了?”林瑶直起身,笑着问道,语气自然亲昵,没有丝毫生疏。
萧景渊走到软榻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间的海棠花瓣上,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间的花瓣,动作温柔细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处理完手头的事,便过来看看你。听说你今日一直在庭院里坐着,可是闷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丝上,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林瑶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嗔怪道:“堂堂靖王,这般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萧景渊见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如同玉石相击,格外动听:“在你面前,何须讲那些体统规矩。”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深深凝视着她,“我想对你好,便对你好,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意,直直看向林瑶的心底,让她一时竟有些心慌,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能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慌乱。
萧景渊看着她略带羞涩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更深,也不再继续逗她,转而指了指身后侍卫手里的木盒:“听闻你喜欢喝茶,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新茶,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还有些江南的特色糕点,甜而不腻,想来你会喜欢。”
说着,侍卫便上前,将木盒打开。一股清雅醇厚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只见盒内的茶叶色泽嫩绿,条索紧实,一看便是上等的雨前龙井。另一盒里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林瑶看着这些东西,心中一暖,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倒是让你费心了。”
“能为你费心,是我的荣幸。”萧景渊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戏谑。
林瑶心中微动,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坦诚:“萧景渊,你不必对我这般好。我不过是侯府一个小小的庶女,身份低微,不值得你如此上心。”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情意,只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他是权倾朝野、尊贵无比的靖王,而她只是侯府庶女,即便如今稍有起色,依旧身份悬殊。这份情意,太过沉重,也太过冒险,她不敢轻易回应,也不愿他因自己而被人诟病。
萧景渊闻言,神色微微一敛,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坚定而郑重:“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低微的庶女。你聪慧、勇敢、善良、坚韧,你有你的骄傲,有你的光芒,你比这京中所有的贵女都要耀眼。身份、地位,在我看来,都不及你分毫。”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瑶的耳中,直击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