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卷着御花园里未尽的牡丹香,悠悠地飘进永宁侯府的西跨院。
林瑶支着腮,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新焙的雨前茶,望着窗外那株被风拂得轻颤的海棠,眼底却没什么聚焦。窗外的春光再好,也抵不过她心里那点刚压下去又冒上来的烦闷——准确来说,是被某位“不之客”勾起来的、哭笑不得的烦闷。
“姑娘,您又在想方才府门前的事呢?”贴身丫鬟挽云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晶糕走进来,瞧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笑,“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您还没缓过来呀?”
林瑶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水晶糕咬了一小口。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无奈“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咱们侯府的大门,是他想闯就闯的?还口口声声说找我,说什么‘故人重逢,理应一叙’,说得好像我跟他多熟似的。”
挽云放下茶盘,替林瑶将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别到耳后,笑着附和“可不是嘛!那苏公子看着倒是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可行事也太莽撞了些。门房拦着他,他愣是凭着一张嘴,把咱们门房王大叔说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把人放进来了。还是管家爷爷过来,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说姑娘您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苏公子……”林瑶念着这个称呼,嘴角抽了抽,“他也配叫公子?怕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混不吝。”
这位让林瑶如此头疼的“苏公子”,全名苏景珩,说起来,跟她还有那么点八竿子打不着的“旧缘”。
那还是去年深秋,林瑶奉老夫人之命,去城外的报恩寺上香祈福。回程的路上,遇上了一伙拦路抢劫的山匪,同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唯有林瑶仗着自己懂点现代的防身术,又带着几个身手尚可的护卫,勉强周旋。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苏景珩“从天而降”——其实是骑着马刚好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几下就打跑了那伙山匪。
林瑶当时对他自然是感激涕零,连忙上前道谢,还掏出银子想酬谢。可这位苏公子倒好,银子分文不取,只是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古怪,最后只留下一句“姑娘好生面熟,日后必有再见之缘”,便策马扬鞭而去,留下林瑶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本以为那不过是萍水相逢,江湖侠客的一句客套话,转头就抛到了脑后。毕竟她在这大靖朝,认识的权贵公子、江湖人士不算少,哪能个个都记在心里。
谁能想到,这位苏公子竟如此“念旧情”。
先是三番五次派人送帖子到侯府,指名道姓要见她,被管家以各种理由婉拒后,竟不死心,今日干脆直接堵到了侯府大门口,闹了这么一出。若不是管家机灵,稳住了他,说改日再回禀,怕是这人真要硬闯进来,到时候传出去,她林瑶的名声可就真要跟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绑在一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键是,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林瑶皱着眉,努力回忆,“我誓,我穿越过来这么些年,除了侯府、皇宫、几家相熟的权贵府邸,还有偶尔去的商铺、寺庙,根本没去过别的地方,更不认识什么姓苏的公子。他那眼神,说得跟真的一样,倒像是我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挽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许是苏公子对姑娘一见倾心,故意找的由头呢?毕竟咱们姑娘这般才貌双全,京里想求娶的公子哥儿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多他一个也不奇怪。”
“少贫嘴。”林瑶嗔了她一眼,却没真生气,“他那可不是一见倾心的样子,倒像是……像是来寻仇的。眼神里那股劲儿,说不清道不明,复杂得很。我可不想跟这种来历不明、心思难测的人扯上关系,平白惹一身麻烦。”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阿瑶!阿瑶你在吗?我听说今日有人堵你府门了?”
林瑶一听这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底的烦闷瞬间散了大半。
是沈清辞。
如今的沈清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侯府里唯唯诺诺、看人脸色的庶女,而是即将入主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三皇子谋逆被镇压,五皇子萧景琰顺利登基,改元永昌,第一道圣旨便是追封当年蒙冤的安王为忠勇王,第二道,便是册立沈清辞为后,婚期就定在下月十五。
昔日在侯府里,林瑶和沈清辞最是要好,两人一同应对过嫡母的刁难,一同分享过心事,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沈清辞即将成为皇后,身份尊贵无比,却从没有半分架子,依旧时常进宫来寻林瑶说话,两人的情谊,半分未减。
林瑶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门帘一掀,沈清辞走了进来。她今日未穿宫装,只着了一身浅紫色的软缎襦裙,长松松地挽了个随云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素雅又不失端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即将母仪天下的温婉大气。
“可算见着你了。”沈清辞一进门,便拉着林瑶的手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听说那苏景珩堵了你府门,没吓着你吧?”
林瑶见她一开口就提这事,不由得挑眉“你也知道他?”
“自然知道。”沈清辞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苏景珩,本是江南盐商苏家的嫡子,苏家当年富可敌国,在江南一带颇有势力。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卷入了前太子的谋逆案里,满门抄斩,唯有他当时在外游学,侥幸逃过一劫,从此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他竟会突然出现在京城,还来找你。”
林瑶听得一愣“江南盐商苏家?前太子谋逆案?”这些事,她穿越过来时,早已尘埃落定,老侯爷和侯爷平日里也极少提及,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嗯。”沈清辞点头,“这事都过去快十年了。我也是因为即将入宫,整理宫中旧档,又听新帝偶尔提起,才知道的。当年苏家案牵连甚广,死了不少人,这苏景珩能活下来,也算命大。只是他如今突然回京,还来找你,实在是蹊跷。阿瑶,你当真不认识他?”
林瑶用力摇头,把去年报恩寺外偶遇的事说了一遍“就那一次,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还是今日听你们说才知道他叫苏景珩。我跟苏家八竿子打不着,他找我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我救了他?不对,明明是他救了我。”
沈清辞也皱起了眉,沉吟道“这就奇了。难道……他是认错人了?可他既然能查到你是永宁侯府的林瑶,又这般执着,不像是认错人那么简单。阿瑶,你万事小心些,这人经历过家破人亡,心思定然深沉,未必是什么善类,别跟他走得太近。”
“我知道。”林瑶点头,“我压根就不想见他。只是怕他不死心,再闹出事来。”
“这事你别管了。”沈清辞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新帝如今刚登基,正整顿朝纲,最恨这种无事生非、扰乱秩序的人。我回宫后跟新帝说一声,让他派人去敲打敲打这苏景珩,让他安分点,不许再来骚扰你。”
林瑶心中一暖,笑着道“还是你疼我。不过也别太麻烦陛下了,毕竟陛下刚登基,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值得劳烦他。实在不行,我让我哥去处理便是。”
她说的是林宇。
如今的林宇,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冷漠疏离、对府中诸事漠不关心的侯府大少爷。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又在新帝登基的过程中立了功,如今已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官拜羽林卫中郎将,手握京城部分禁卫兵权,沉稳干练,早已独当一面。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林宇更是护得紧,谁敢欺负林瑶,他第一个不答应。
“你哥是你哥,我是我。”沈清辞笑了笑,“咱们姐妹之间,还说什么麻烦。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既能让你清净,又能防患于未然,何乐而不为?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新帝为难,也不会让那苏景珩抓住把柄。”
林瑶见她坚持,也不再推辞,心中满是感激。有这样一个朋友,在她即将登临高位时,还这般惦记着自己,实在是她的幸运。
“对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沈清辞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件正事。下月十五便是我的封后大典,我想让你做我的赞者,你可愿意?”
赞者,便是在大典上协助皇后完成各项礼仪的女官,非皇后最信任亲近之人不能担任。
林瑶眼睛一亮,惊喜道“我当然愿意!清辞,你能想着我,我太高兴了!”
“傻瓜,我自然第一个就想着你。”沈清辞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这封后大典繁琐得很,好多礼仪我都记不住,到时候还要你在身边提醒我呢。还有……我还有好多私房话想跟你说,等大典过后,我入了宫,想见你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舍。皇宫深似海,即便她是皇后,也有诸多规矩束缚,再也不能像如今这样,随时出宫来找林瑶谈天说地了。
林瑶心中也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为她高兴。她握住沈清辞的手,认真道“清辞,恭喜你。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入宫后,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不管你是皇后,还是沈清辞,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或是想找人说话了,随时派人来叫我,我就算拼了命,也会进宫去看你。”
“我知道。”沈清辞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水,笑着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个姑娘家手牵着手,你一言我一语,从封后大典的礼仪,说到后宫的规矩,再到小时候在侯府里的趣事,絮絮叨叨,说不完的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静谧,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直到日头偏西,沈清辞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回宫。林瑶亲自送她到府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院。
经过前院时,正好遇上处理完公务回府的林宇。
林宇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习武、执掌兵权的冷峻。瞧见林瑶,他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露出温和的神色“阿瑶,方才听管家说,清辞来过了?”
“嗯,刚走。”林瑶点头,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哥,你今日回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