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三分暖意,七分缠绵,卷着垂丝海棠的落瓣,轻飘飘拂过永宁侯府的朱漆回廊。沈清沅正趴在临窗的梨花木书案上,指尖拈着一支狼毫笔,对着眼前摊开的《农桑辑要》愁眉苦脸。案头的汝窑白瓷盏里,雨前龙井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极了她此刻蔫蔫的心情。
“小姐,您这都对着书呆半个时辰了,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粘在纸上啦。”贴身丫鬟云袖端着一碟新蒸的玫瑰酥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方才前院传话,说靖安侯府的世子爷派人送了帖子,邀您明日去西山别院赏牡丹呢。”
沈清沅头也没抬,闷闷道:“赏什么牡丹,去年看了今年看,无非是红的白的粉的,开得跟打翻了胭脂盒似的,没劲。”她穿越到这大靖朝三年,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游刃有余,侯府千金的富贵日子过久了,倒越怀念现代的奶茶火锅和短视频。尤其是最近,永宁侯沈毅被皇上派去南边巡查漕运,侯夫人忙着打理内宅,哥哥沈清砚又醉心于书画,府里安静得只剩她这只“闲云野鹤”,快闲出蘑菇了。
云袖将玫瑰酥放在她手边,笑道:“小姐这话可别让靖安侯世子听见,人家特意打听了,西山别院今年新引进了一种墨玉牡丹,黑如墨砚,艳若云霞,据说整个京城独一份呢。再说了,听闻此次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同去,说不定能遇上什么新鲜趣事。”
“新鲜趣事?”沈清沅终于抬起头,杏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能有什么新鲜事,无非是才子佳人吟诗作对,要么就是公子哥们比剑赛马,老套路了。”话虽如此,她还是拿起帖子看了看。靖安侯世子萧煜是她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为人风趣幽默,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般迂腐,倒还值得一见。
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厮墨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方才门口来了个自称是您故人的女子,说是从江南来的,还带了一只……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会说话的鹦鹉?”沈清沅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来了精神,“快,带她进来!”穿越这么久,她还没见过会说话的鹦鹉,莫不是fe11o穿越者?
片刻后,墨竹领着一个身穿青布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怀里抱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那鹦鹉见了沈清沅,立刻扑腾着翅膀叫道:“清沅姐姐,好久不见!可想死我啦!”
沈清沅愣住了,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再仔细一看,女子的眉眼间竟有几分现代闺蜜林晓晓的影子!“你……你是谁?”
女子抿嘴一笑,放下鹦鹉,对着沈清沅福了福身:“姐姐不认得我了?我是阿瑶啊,小时候在江南,我们还一起在河边摸鱼呢!”
“阿瑶?”沈清沅脑子飞运转,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江南的小伙伴,只是多年未见,早已没了印象。可这鹦鹉怎么会叫她“清沅姐姐”,还说得这么顺溜?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阿瑶笑着解释:“这鹦鹉是我在路上捡的,不知怎的,竟会模仿人的说话。我一路北上,它听我念叨得多了,便学会叫你名字了。”说着,她戳了戳鹦鹉的脑袋,“是不是呀,小绿?”
那名叫小绿的鹦鹉立刻应道:“是呀是呀!阿瑶姐姐最漂亮,清沅姐姐最有趣!”
沈清沅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想去摸鹦鹉的羽毛,小绿却调皮地躲开,飞到书案上,啄了一口她没吃完的玫瑰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还要!”
“这小东西,倒真是个活宝。”沈清沅笑得直不起腰,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阿瑶,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阿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道:“我爹娘去年病逝了,家里没了依靠,想起姐姐在京城,便想来投奔你。一路上多亏了小绿陪着我,不然我一个女孩子,还真不敢走这么远的路。”
沈清沅心中一软,拉着她的手道:“既然来了,就安心在侯府住下。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她让云袖收拾出一间雅致的厢房给阿瑶,又吩咐厨房准备些江南口味的菜肴,好好招待这位故人。
当晚,沈清沅陪着阿瑶聊到深夜,听她讲江南的风土人情,讲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阿瑶性子活泼,说话又风趣,时不时冒出几句俏皮话,逗得沈清沅笑个不停。而小绿则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一会儿学猫叫,一会儿学狗吠,甚至还会模仿侯府管家的腔调,说“小姐慢走,小心脚下”,把两人乐得直拍桌子。
第二天一早,沈清沅便带着阿瑶和小绿,坐上马车前往西山别院。萧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清沅,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容光焕了。这位是?”
“这是我的江南故友阿瑶,”沈清沅介绍道,又指了指阿瑶怀里的鹦鹉,“这是小绿,会说话的哦。”
萧煜好奇地打量着小绿,试探着说:“小绿,你好呀。”
小绿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叫道:“帅哥你好!银子拿来!”
萧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鹦鹉倒是有趣,竟还知道要银子。”他让人拿来一些碎银子,放在手心递到小绿面前,小绿立刻啄了一块,飞到沈清沅耳边,小声说:“姐姐,他是个有钱人,要多敲他几笔!”
沈清沅忍俊不禁,拍了拍它的脑袋:“不许胡闹。”
众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别院,院子里果然种满了各色牡丹,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尤其是那几株墨玉牡丹,花瓣乌黑亮,宛如上好的墨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果真是世间罕见。
“这墨玉牡丹果然名不虚传,”沈清沅赞叹道,“萧煜,你倒是会找地方。”
萧煜得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选的地方。对了,今日还有一位贵客要来,你们肯定想不到是谁。”
“哦?是谁啊?”沈清沅好奇地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礼部尚书,陆景渊。
沈清沅心中一动,她与陆景渊打过几次交道,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手段高明,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他怎么会来这里?
陆景渊看到沈清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笑道:“沈小姐,好久不见。”
“陆大人,别来无恙。”沈清沅回礼道,心中却暗自嘀咕,这陆景渊向来公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来赏牡丹?
萧煜走上前,拍了拍陆景渊的肩膀:“景渊,你可算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小姐的故友,阿瑶姑娘。”
陆景渊看向阿瑶,微微颔:“阿瑶姑娘,幸会。”
阿瑶有些拘谨地回了一礼,怀里的小绿却突然叫道:“大官!大官!有银子!”
众人都被逗笑了,陆景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这鹦鹉倒是机灵。”他说道,目光在小绿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赏花、品茶、吟诗作对,气氛十分融洽。萧煜风趣幽默,妙语连珠;陆景渊学识渊博,谈吐不凡;阿瑶性子活泼,时不时说些江南的趣事;沈清沅则穿插其中,时而打趣,时而点评,偶尔还会冒出几句现代的网络用语,让众人听得新奇不已。
“清沅姐姐,你说的‘内卷’是什么意思啊?”阿瑶好奇地问道,她刚才听到沈清沅说“这些才子们吟诗作对,也卷得太厉害了”,一时没明白过来。
沈清沅忍着笑,解释道:“‘内卷’就是说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互相竞争,你追我赶,最后搞得大家都很累。就像这些才子们,为了比谁的诗做得好,绞尽脑汁,熬得眼睛都红了,这就是内卷。”
阿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可不能内卷,要开开心心的。”
萧煜笑道:“沈小姐果然言辞新奇,‘内卷’这个词,倒是很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