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携着几分醉人的暖意,卷着垂丝海棠的落英,漫过永宁侯府朱红的走马廊。沈清辞正趴在窗边,对着案上一盘刚蒸好的水晶虾饺愁——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五次试图用现代计量方式换算面粉与水量的比例,结果依旧蒸出了一笼介于“q弹”与“软烂”之间的四不像。
“姑娘,您这虾饺再琢磨下去,怕是要赶上晚膳了。”贴身丫鬟挽月忍着笑,将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搁在她手边,“方才前院来报,说礼部尚书府递了帖子,邀您与侯爷夫人明日巳时过府赴宴,说是为庆贺尚书大人幼子金榜题名。”
沈清辞闻言,手里的竹筷“啪嗒”一声掉在碟中。她猛地抬头,脸上还沾着点未擦净的面粉,活像只偷食的小松鼠:“金榜题名?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就是去年在元宵灯会上,把孔明灯放成烟花的那位‘奇才’?”
挽月憋笑点头:“正是那位李公子。听说此次春闱,他竟是凭着一篇《论五谷轮回之要》的策论意外中了二甲末名,京中都传是祖上积德,撞了大运呢。”
“好家伙,这运气不去买1ottery真是屈才了。”沈清辞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穿越到这大靖朝三年,她从最初的侯府弃女,一路逆袭成备受宠爱的嫡小姐,早已深谙京中宴席的门道——所谓的庆贺宴,十有八九是权贵们拉帮结派、暗自较量的戏台子,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是非漩涡。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三公子沈瑾瑜掀帘而入,手里还拎着个做工精巧的木盒:“阿姊,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沈清辞抬眼望去,只见木盒中铺着软垫,放着一只通透的琉璃盏,盏身雕刻着缠枝莲纹,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竟是罕见的西域贡品。“这琉璃盏倒是别致,你从哪儿得来的?”
“昨日随父亲去城外围场,偶遇一位西域商人,用我那柄象牙折扇换的。”沈瑾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阿姊明日赴宴,正好用这盏盛酒,保管压过那些贵女们的风头。”
沈清辞拿起琉璃盏细细端详,指尖触及冰凉的盏壁,忽然想起现代博物馆里见过的类似文物,忍不住吐槽:“你这折扇是母亲特意为你定制的,扇面上的墨竹还是名家手笔,换这么个易碎品,怕是要挨母亲念叨了。”
“无妨无妨,”沈瑾瑜满不在乎地摆手,“阿姊喜欢便好。再说了,这琉璃盏看着脆弱,实则坚硬得很,昨日我特意试过,从桌上摔下去都没碎呢。”
话音刚落,就见沈清辞手一滑,琉璃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兄妹二人同时屏住呼吸,低头看去,只见那琉璃盏竟是完好无损,只是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门槛边。
“啧啧,果然结实。”沈清辞松了口气,弯腰将琉璃盏捡起,打趣道,“看来这西域匠人手艺不错,比现代的钢化玻璃还靠谱。”
沈瑾瑜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琉璃盏:“我就说嘛,阿姊明日尽管带着去,保管万无一失。”
沈清辞挑眉,忽然生出几分恶作剧的心思:“若是明日有人想抢这琉璃盏,我便直接扔出去,看谁还敢觊觎。”
“阿姊可别,”沈瑾瑜连忙摆手,“这可是稀世珍宝,摔坏了多可惜。”
“放心,我有分寸。”沈清辞将琉璃盏收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深知,京中宴席上的贵女们,向来爱攀比器物服饰,这琉璃盏既是好物,难免会引来他人觊觎,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总没错。
次日巳时,沈清辞随着母亲柳氏一同前往礼部尚书府。尚书府门前车水马龙,各色马车排起了长队,丫鬟仆妇们往来穿梭,一派热闹景象。沈清辞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古代的宴会,排场堪比现代的红毯秀,只不过少了闪光灯,多了些明枪暗箭。”
刚下车,就见礼部尚书李大人带着家眷迎了上来。李大人约莫五十多岁,身着藏青色官袍,面容和蔼,只是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他身旁的李夫人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织金褙子,头戴点翠头面,笑容满面地拉着柳氏的手寒暄:“柳妹妹可算来了,快里面请,今日特意为你备了你最爱的碧螺春。”
沈清辞跟着母亲走进府内,只见庭院中遍植奇花异草,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长廊下挂满了红灯笼,处处透着喜庆。前来赴宴的宾客多是京中权贵,男人们聚在前厅谈诗论政,女眷们则在花园中赏花闲聊,三三两两,笑语盈盈。
“沈小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一个娇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只见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周嫣然正款款走来,她身着粉色罗裙,鬓边簪着一朵新鲜的芍药花,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周嫣然与沈清辞向来不对付,上次赏花宴上,沈清辞凭借一现代改编的诗词技惊四座,让周嫣然暗自记恨。
“周小姐客气了。”沈清辞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听闻周小姐近日在学弹琵琶,想必技艺精进不少吧?”
周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学琵琶不过月余,技艺平平,沈清辞这话明显是在揶揄她。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目光落在沈清辞手中的琉璃盏上,眼睛一亮:“沈小姐这琉璃盏倒是别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过是偶然所得的小玩意儿,让周小姐见笑了。”沈清辞将琉璃盏往身后藏了藏,她早就看出周嫣然的心思,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得手。
周嫣然见状,心中更是不甘。她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沈小姐说笑了,这等稀世珍宝,怎么会是小玩意儿?不如借我观赏片刻,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沈清辞正要拒绝,就见李夫人带着一群贵女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清辞妹妹手中的琉璃盏确实漂亮,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一同欣赏欣赏?”
众目睽睽之下,沈清辞不好再拒绝,只得将琉璃盏递了过去。周嫣然抢先一步接过琉璃盏,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口中不停夸赞:“这琉璃盏真是巧夺天工,色泽通透,纹路精美,怕是价值连城吧?”
“不过是件玩物,谈不上价值连城。”沈清辞淡淡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琉璃盏,生怕周嫣然不小心将其摔坏。
就在这时,周嫣然忽然脚下一滑,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众人惊呼一声,眼看琉璃盏就要摔落在地,沈清辞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伸手去接琉璃盏。谁知周嫣然像是故意一般,手腕一翻,琉璃盏竟朝着不远处的一位公子飞了过去。
那公子身着月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是当今圣上的宠臣,翰林院学士苏慕言。苏慕言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此变故,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见琉璃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哐当”一声,正好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竟依旧完好无损。
“好险好险。”沈清辞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这琉璃盏果然结实。她抬头看向周嫣然,只见周嫣然脸上带着几分慌乱,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打滑,一时没站稳。”
沈清辞心中冷笑,她看得清楚,周嫣然根本就是故意的,无非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只是没想到这琉璃盏如此坚固,倒是让周嫣然的计谋落了空。
苏慕言拿起桌上的琉璃盏,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琉璃盏质地非凡,纹路精巧,想必是西域贡品吧?”
“苏大人好眼力。”沈清辞走上前,接过琉璃盏,“这确实是西域商人所赠,不过是件寻常玩物罢了。”
“寻常玩物能有如此品相,沈小姐太过谦虚了。”苏慕言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听闻沈小姐才思敏捷,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心中暗自腹诽:“什么才思敏捷,不过是仗着穿越者的优势,抄了几古人的诗词罢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连平仄都搞不清楚,怕是要大跌眼镜了。”
嘴上却依旧客气地说道:“苏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略通皮毛,怎敢在苏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众人围着琉璃盏议论纷纷,无不称赞其精美。周嫣然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既嫉妒又不甘。她眼珠一转,又生一计,笑着说道:“沈小姐,这琉璃盏如此珍贵,不如借我把玩几日,也好让我沾沾喜气?”
沈清辞正要拒绝,就见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的公子走了过来,他面容桀骜,眼神锐利,正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萧煜。萧煜与沈清辞素有过节,上次在围场,沈清辞误将他的猎鹰当作野鸡射伤,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不过是只琉璃盏,周小姐想要,沈小姐怎好小气?”萧煜斜睨了沈清辞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若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未免有失侯府千金的身份。”
沈清辞挑眉,心中冷笑:“这萧煜倒是会煽风点火,看来今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微微一笑,手中的琉璃盏轻轻一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萧世子说笑了,并非我小气,只是这琉璃盏太过脆弱,若是周小姐不小心摔坏了,怕是不好向西域商人交代。毕竟,这可是用我弟弟的象牙折扇换来的,那折扇可是名家手笔,价值不菲呢。”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沈瑾瑜。沈瑾瑜站在一旁,连忙点头:“正是正是,那折扇是我母亲特意为我定制的,扇面上的墨竹还是王老先生亲笔所画,我可是心疼了好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