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天子杨昭整日冷着个脸,哪怕上朝,也不怎么掩饰。
朝堂诸臣并未有人主动提及柳家一事,涉及皇室,诸臣皆很谨慎。皇帝不提,臣子一律闭口不谈。
但私底下,官场全在议论纷纷,哪还有不知的。
杨昭总要面对此事,这父女俩,杨昭恨不得全部杀之,但却顾及名声。而太后也撂下了话,说她可在文莺的庄园中,于大庭广众之下承诺诛杀凶手之满门,起码柳氏一族全要算到里面,还辅国公一个公道,皇帝你看得办。
杨昭颇为苦闷,但又不好找臣子诉说或拿意见,拖了多日,王昇提醒,陛下,之前都是刻意打过招呼,您要再不作决定,鬼卫军与荧惑军那里可压不住了,非得把此事捅到明面上,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杨昭只好与王昇商议此事,一番言语过后,杨昭烦躁不堪,硬着头皮去见太后了。
近半日,杨昭才从太后寝宫出来,垂头丧气。
第二日,大太监刘炳,贪狼院王昇前往庄园拜见文莺。能让这二人同时前来,文莺心里便大致有了数,心中不禁还是一番失望。
李幽澜、魏冉代文莺将二人迎了进来,文莺先是告罪一番,自己不便下地。二人直说无妨,一阵寒暄后,二人说明来意。
话说了很多,很委婉,但表明的意思便是,柳家虽犯诛族死罪,但毕竟涉及皇家丑事,惹得天下闲言碎语,希望辅国公可以理解陛下一番苦心。
明面上,给柳家定的罪便是贪污纳贿,强占民田,强取豪夺,与民争利,并非刺杀。
陛下打算将除了柳贵妃的柳家全族流放,永不录用。抄没其家产,而柳贵妃打入冷宫,三年之内,必设法让其“积郁成疾”,死于冷宫之中。从其它方面,陛下也会大大给予辅国公补偿。
二人言罢,直勾勾盯着文莺看,观察文莺的反应。
文莺心中早就将答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立刻向皇宫方向躬身拱手道:“多谢陛下体谅臣之不易,陛下圣明!”
此言说罢,王、刘二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文莺道:“既然国丈未参与此番刺杀,也毫不知情,最多也就是教导无方罢了,况且柳将军为国征战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告知陛下,若可以的话,望陛下对其从轻落,文某也不会要柳家家产,惹人憎恨。”
王、刘二人对视一眼,一齐道:“不知辅国公有何建议?”
“不敢,只要罪魁祸柳贵妃身死,文某便对枉死的兄弟有了交待。”
王、刘二人一愣,文莺的话中软中有硬,给了陛下台阶,也给了自己态度。
不管怎样,王、刘二人算是可以回去交差。
三日后,柳家罪名公之于众,官场高层谁都知晓是天子刻意隐瞒,也便在明面上认了,不再多言。
柳贵妃被打入冷宫,柳家被没收大半家产充公,本人被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其族人同样如此。
为了安抚文莺,传旨太监也将文莺既往不咎,不计前嫌还给柳云鬃说话一事告知柳云鬃,让柳云鬃欠文莺这个人情。
并加封文莺为太子少保,赐枢州良田三十万亩,银十万两。
文莺领旨谢恩后,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太子少保对于曌国的武将而言,荣誉虽高,但绝对是虚衔。因为太子的老师,从来都是文官大儒,哪有武将的份?
至于枢州那三十万亩良田,听上去是不少。可枢州本就是自己打下来了。且幽泽未灭,枢州就是第一战场。枢州大部地方,没有耕种的机会。且朝廷不迁移百姓,你空有良田,让谁种去?
不过转念一想,天子也确实赏不了他什么实质的东西。朝廷如今缺钱缺粮,能拿出手的,也就是光复之地的田地罢了。
文莺倒从来不贪图这些金银良田什么的,只是对这次判罚,心中其实颇为不爽,哪怕天子现在就斩了柳贵妃,但公开的罪名不符,自己那六名兄弟,永远不能正名,明面上,死因绝非真相。
但这便是这个皇家特权,你一个臣子,还能怎样?除非逼宫造反。
文莺也只能默默忍了这个判罚,将柳云鬃给的银子,大部分给那几名阵亡亲兵的家眷,剩下的,充入鬼卫军账上。
卢银海对这种判罚十分不满。
文莺告诉卢银海,陛下那里也有试探的意思,如此补偿,其实对于皇家来说已经很好了,若还不领情,恐怕这点都没有。而且给柳云鬃了个顺水人情,说不定人家还感激你,还给你送银子呢。
卢银海听罢,大为感慨,要不人家是大将军、国公爷呢。
文莺所虑没错,一月后,成为庶民的柳云鬃果然又送来十万两银票,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而接替其职位的,却是张小勺。
至于宫中,柳贵妃,不,应该称其为柳氏,柳氏被废后,打入冷宫,吃穿用度被数次削减,到后来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只能吃些冷羹剩菜。而父亲柳云鬃好像也彻底放弃了她,不再为其奔走。柳贵妃悲愤交加,于打入冷宫不足一年,便忍受不了自己的处境,悬梁自尽,自我解脱,此乃后话。
回到当前,柳家败落初,远在西疆的萧逸还不知文莺被柳贵妃刺杀之事。萧逸等数百西疆籍的将士被文莺特意放了长假,回到家乡看望,消息还未传到西疆。
萧逸都快不记得自己离开西疆多少年了,现在也三十而立了,这么些年没回家看望母亲与弟弟,甚为想念,至于那个老顽固且断绝关系的爹,萧逸对其的感情,如今五味杂陈,既想又不想,很矛盾。
萧逸是光州东川人,东川上下早就知晓东川出了位伯爷,那便是萧逸。东川可是一百多年没有出过伯爵以上的人物了,就连县令也颇感自豪。
萧逸入了东川,快到家时,才有往日的接邻认出,大呼着萧伯爷回来了!随后,许多人围观,萧伯爷回乡之事迅传开,萧逸逃也似地赶回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