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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局的人卸货的卸货,招呼的招呼,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万顺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的那口沉木箱子还没落地,就听见陈玉堂的大嗓门又捅了一嗓子“嫂子!这一趟顺当!路上连个**都没撞见!”
风荷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衣襟,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她没有立刻迎出去,而是先侧过头,朝贾元春那边扫了一眼,目光里那点温度还没完全收干净,剩了些余烬在眼底明灭。
“你先等等。”
这话是对贾元春说的,语气却不像吩咐,倒像哄孩子似的带了点软和。
说完她便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把地上几片枯叶卷得打了滚。
阿宝早就跑没影了。
这孩子向来是这样,嘴上不饶人,脚底下却比谁都利索。
风荷跨过门槛时正好撞上万顺的目光,后者冲她点了下头,眼角那两道纹路挤在一块儿,黢黑的脸上露出个憨笑来。
可风荷的视线越过万顺的肩膀,直直落在后面那个彪形大汉身上。
陈玉堂正从骡子背上往下跳,落地时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他那把络腮胡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两弯月牙,冲着风荷咧嘴笑。
牙齿在胡子里白得晃眼,活像是黑炭堆里嵌了颗珍珠。
“嫂子你瞅啥呢?”
陈玉堂拍掉衣摆上的灰,“不认识啦?这才半个月,总不能胖得变了个人吧?”
风荷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站在门廊下头,日光斜斜打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
她盯着陈玉堂看了两息,忽然一扬下巴“这一路没遇上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陈玉堂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山匪见了咱们镖旗都得绕道走,太平得我都犯困——”
话音还没落,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风荷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还没碰到他胳膊,他自己已经稳住了。
稳住之后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张被胡子遮了大半的脸上,隐约透出点窘迫的红。
风荷收回手,顺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力道不轻不重,落在粗布衣裳上出闷闷的声响。
“进去说话。”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眼角余光扫向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口新卸下来的木箱,箱面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连夜赶路才到的。
万顺这时已经卸完了货,走过来时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往风荷手里一塞,瓮声瓮气地说“路上买的桂花糕,还温着。”
风荷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那层宣纸底下的温热,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弯了弯。
她没有拆开看,只是把油纸包贴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像在掂量什么值钱的物件。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门内的贾元春看了个清楚。
她抱着怀里那个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的孩子,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框上,鼻腔里闯进一股说不清是草药还是陈年木头的气味。
她看见风荷站在阳光下,被几个走镖的男人围在中间,脸上那副寡淡的壳子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活生生、热腾腾的魂儿来。
那一瞬间,贾元春忽然明白了自己要说的话有多重。
可她不得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