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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贾玷心里堵得慌的,是白天那场仗。
从他的角度看,他们其实是输了。
可为了不让军心散掉,只能让兴儿那帮人强撑着去狡辩。
白天虽然把对方的人马杀了个干净,可贾玷心里清楚,那是燕王舍不得把剩下的兵全押上来。
他知道,就算今天他们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也未必能赢。
燕王不是蠢货,不会干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
还有一件事,他想不通——城里的百姓呢?他派出去的探子事先没传回半点风声,说燕王在转移老百姓。
先不管这个了。
再说燕王那边。
这时候他和欧阳荀确实站在城里那座高塔上。
不过燕王的心情远谈不上好。
贾玷猜得没错:燕王从江南仓皇逃回陕西,又因为杀了北静王,不得不彻底丢掉北静王那些死忠的势力。
这么一折腾,元气大伤。
如今他手头能用的兵不多,从江南带回来的战俘今天也在贾玷手里折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是欧阳荀接连出些怪招,恐怕今天这陕西府也得落到贾玷手里。
好在最后那一下,到底把贾玷唬住了。
欧阳荀摸着胡子开口:“王上,该把那些药喂给百姓了。”
燕王猛地一震,抬起头死死盯着欧阳荀:“先生!”
欧阳荀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儒雅的笑:“王上可是心软了?您不必替他们心软,又不是您害的他们。
要不是贾玷逼得紧,您一直护着他们。
可就算不喂药,等到城破那天,这些人也不是您的百姓了。
反正都要失去,不如让他们在死前给王上的大业出把力……王上,您觉得呢?”
燕王的脸色沉得厉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先生,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欧阳荀笑得依旧如沐春风:“王上,咱们的兵力打不过贾玷。
要是能打过,又何至于走这一步险棋?”
燕王紧紧抿着嘴,一个字也没说。
燕王的视线在欧阳荀脸上来来**地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可那人端坐在那里,面色纹丝不动,连眼底的波纹都没起一星半点。
燕王终于泄了气,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锈:“那……就依先生吧。”
话音还未落地,万顺猛地截住了他。
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钉在欧阳荀脸上,声音压得低沉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力道:“当初先生肯来相助,咱们王上乐得一宿没合眼。
王上是真心爱惜人才,对您哪回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欧阳先生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欧阳荀眯了眯眼,迎上万顺的目光,寸步不让:“万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我哪一件事不是替王上谋划的?不敢说熬夜熬到天亮,也算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万顺嘴角一扯,那笑容里全是冷意:“欧阳先生这是拿自己比诸葛孔明了?还是说,先生已经没别的招儿了,才给王上出这种主意?你就没想过,就算赢了贾玷,又能怎样?王上想要的是那一把椅子,可要是一城百姓的命都压在他背上,他还坐得上去吗?你这句句听着像谋划,实则字字都是往坑里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荀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终于绷不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声音也跟着拔高:“好!我在王上跟前绞尽脑汁替他打胜仗,到你嘴里倒成了我这老东西图谋不轨?王上!您自己说句话!”
燕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个最倚重的人像两头斗红了眼的野兽。
他嘴唇抖了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哎呀……哎呀……”
***
燕王重新坐回上,脸皱得像个苦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做出那副痛心疾的模样:“你们这是做什么?如今的局面,本王就跟个瘸了腿的人似的,你们俩就是本王的拐杖。
丢了哪一根,本王都站不稳啊。”
欧阳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露,万顺只是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燕王偷眼看了看欧阳荀的神色,踌躇了一会儿,干咳一声,开口道:“欧阳先生,你的心意,本王不是不懂。
可是……那些百姓,他们有什么罪?就像当年北静王那档子事,你也知道,我打心眼里不赞成,否则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