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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顺方才那一提,倒让他记起袁鸿那张脸来。
更记得那日袁鸿存心要他难堪,竟当众抬出几个软骨头来抽他的面子。
他又斟了一杯酒,仰尽。
而后眯着眼,吩咐左右将袁家送来的那几个软骨头带到堂前。
曲子一支接一支地奏,那几个身影便一支接一支地舞。
直到有人膝弯一软,整个人栽倒在砖地上。
殿内笑闹声霎时断了。
燕王却像没瞧见那道裂痕似的,眉梢挂着关切:“哟,这是怎么了?”
有人躬身答话:“王上,已经连跳了好几支,怕是力竭了。”
燕王听完,放声大笑。
他抬手指着座下一个将军:“你们瞧瞧他!这老东西倒会疼人!”
满座宾客哪敢不跟着笑?
笑声未落,他又敛了神色,换了一副体恤的口吻:“钱将军,不如本王把她赏了你?”
那钱将军虽贪颜色,却还没昏聩到当众接这个烫手山芋。
平白无故收个舞姬算什么事?
可燕国公开了口,替他铺好了台阶:“钱将军出生入死,跟着本王从江南一路杀到陕西,若不是将军一路护着,哪来本王今日?本王知道,将军就好这一口。
大丈夫,这点喜好算什么?今儿赏你一个,不过是表一表本王对将军的一片感激罢了。”
袁鸿停下脚步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义忠亲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望了望云层里最后一丝灰白的光。
袁鸿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梗着脖子说了句没半点心虚的话:
“我们八成是认不得路了。”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袁鸿正蹲在一块石头边上扯草。
天边那点红已经缩成了一条线,四周的山影开始往路中间挤。
义忠亲王瞪着他,喉咙里像卡了块骨头似的不出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开什么玩笑?”
袁鸿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想抽他的从容。”本将军做将军之前,一直都是个贵公子。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单独跑野外来过?”
“所以?”
“所以说,迷路很正常。”
义忠亲王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双手比划着,指指左边又指指右边,指尖在空气里戳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线。
袁鸿拽了拽衣领。”淡定,淡定,我们也没带灯笼。
继续走下去不是更危险?”
义忠亲王不干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手臂挥来挥去,动作大得差点从牛车上翻下来。
这算什么?前头没村子后头没店,你连方向都摸不准,天都快黑了,你不趁着还能看见路赶紧找片能待的地方,反而在这儿蹲着扯草?!你扯出花来有什么用!
袁鸿看着他那副动静过大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急,我也急。”
义忠亲王心想:你脸上那叫急?你那副德行跟买完菜回家似的。
“可你知道怎么走吗?”
袁鸿问。
义忠亲王愣住了。
他知道?他知道个屁。
他这辈子最熟悉的路是牢房里从墙角到窗口那三步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