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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得小心,目光在慕容白脸上探询。
慕容白手里叠衣物的动作没停,只点了点头,快得像是没常遇春看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热热地胀了一下。
次日来的不止闻苍松。
另一个铁塔似的汉子立在屋中,周围的明教**垂手站着,姿态恭敬。
椅子摆开,众人刚落座,那魁梧汉子便转过脸来。
他的笑声很厚,震得空气嗡嗡的:“这位定是赵兄弟了。”
不等旁人开口,他又道,“我是庄铮,掌锐金旗。
冷先生可没少提你。”
庄铮。
这个名字让慕容白握茶杯的手指收紧了片刻。
他抬起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闻苍松——巨木旗的掌旗使。
两位旗主同时坐在这个小镇的旧屋里,窗纸透进的灰白光映着他们袍角的尘土。
慕容白咽下口里的茶,温热的水滑过喉咙。
他想起如今教中星散的局面,自那位教主身故后,高高的圣坛上便一直空着,底下暗流却从未止息。
杨逍以武功称雄,却因性情孤高难聚人心,终究执掌了光明顶。
他在山顶整编出天地风雷四部,渐渐有了听命于己的部属。
殷天正南下创立天鹰教,声势日盛,沿海那些老字号帮派早已被压得抬不起头。
有人经营势力,也有人独来独往。
谢逊与韦一笑惯于漂泊,就连常年奔走抗元的彭莹玉等五散人,也未曾想过培植亲信。
反倒是五行旗离开总坛后逐年壮大,几乎成了教中支柱——四方教众多归其统辖。
五位掌旗使虽对杨逍颇有微词,但对明教本身始终忠心不2。
若非如此,这教派怕早已只剩空名。
此刻坐在慕容白对面的两人,才是真正握着实权的人物。
慕容白起身行礼时,姿态里寻不见名门子弟惯有的倨傲。
庄铮与闻苍松对视一眼,面上都缓了几分。
“冷先生平日话少,提起赵兄弟却夸个不停。”
庄铮笑声洪亮,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想瞧瞧,究竟是怎样的俊杰。”
他侧头瞥向闻苍松,又转回来竖起拇指:“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慕容白连称不敢。
闻苍松这时轻拉庄铮衣袖,抱拳含笑道:“庄大哥性子直,赵兄弟莫怪。”
他知晓对方昆仑派少掌门的身份——自遇见常遇春那日起,慕容白便未再用过假名。
与正道周旋多年,闻苍松比庄铮多几分谨慎。
眼前这位是多年来唯一对明教表露善意的正派子弟,他每句话都需斟酌,不愿失了分寸。
闻苍松的视线在庄铮与慕容白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注意到庄铮说话时手臂自然地搭在了慕容白的座椅靠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初次见面的人要近得多。
这位昆仑派的年轻执掌者,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庄铮那略显粗豪的言语并未流露丝毫不适。
然而闻苍松心底那根弦依旧微微绷着——他自己与庄铮,在江湖传闻里,终究是明教之中恶名最盛的那几个。
这份亲近,会不会反而让对方感到为难?
他这些细微的思量并未形于颜色,庄铮自然毫无所觉。
但桌对面的慕容白,却仿佛能穿透表象,捕捉到空气中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凝滞。
他没有去宽慰闻苍松,反而将目光完全转向了庄铮,拱手笑道:“庄兄此言差矣。”
“如庄兄这般性情,才是真豪杰的气度,我听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慕容白甚至略微板起了脸,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责备,“若是像某些场合,开口闭口尽是些虚头巴脑的敬称,听着便让人浑身不自在,哪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那些被称作‘侠’的人,背地里的行止,谁又能看得真切?”
他话锋一转,声音清朗,“我们这些人行走于世,本该像庄兄这样。
只论投缘与否,只凭心中意气,彼此兄弟相称,难道不是最痛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