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南下,是因为苗朗曾在这一带听到过常遇春的风声。
常遇春是明教的人,找到他,就等于摸到了明教的边。
可惜昆仑派在江南根基太浅,楼外楼的分号又尚未铺到此处,慕容白只能靠着零碎传闻碰运气。
又辗转探听了五六日,总算进了杭州府的钱塘县。
其实这几**已走过好些地方,但明教行事向来隐蔽,竟连一个教众的影子都没瞧见。
直到前日天黑时,他在郊外露宿,遇上一伙赶路的私盐贩子。
这些贩私盐的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在江南横行惯了,见慕容白衣着体面、马匹健壮,便生了劫掠的念头。
谁料慕容白瞧着像个文弱书生,一动起手来却凌厉得惊人。
几个盐贩哪是对手?转眼就被制住。
慕容白闲着也是闲着,随口问了几句,竟真从他们嘴里掏出了明教的线索。
这几人原是海沙派的,前些天路过杭州府,也像今夜这样想对过路商客下手,却偏偏撞上几个明教的人插了一手。
他们心想两边都是六七个人,明教在两浙的名头还不如其分支天鹰教响亮,便仗着几分本事要跟对方分个高下。
哪知那几个明教**个个身手不弱,尤其有个大胡子的,功夫更是了得。
海沙派这几人没撑多久,就被对方“行侠仗义”
了。
听着盐贩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慕容白只觉得有些好笑。
口口声声骂人家是贼子,可说到底,谁才更像武林里的败类呢?
盐贩们得了教训后便四散离去。
慕容白第二日调转方向往杭州走,天亮时进了城门。
他先寻了处饭馆填饱肚子,才牵着马在街巷里慢慢踱步。
说来也巧,不过半柱香工夫,就在某家客栈外墙的角落瞥见一团焰形标记——画得极淡,像是被雨水冲刷过许多次。
昆仑派与明教纠缠多年,他自然认得这图案。
更不必说那些书册里早有过记载。
该是这里了。
他握紧缰绳正要往里走,门内却先踏出几条魁梧身影。
为那人满脸络腮胡,虽隔了三四载光阴,眉宇间的轮廓却未改分毫。
竟是常遇春。
原以为还要再费些周折,谁料阴差阳错撞个正着。
“前面那位……可是常大哥?”
慕容白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讶异,连嗓音都带着久别重逢该有的颤动。
至于心底那点感慨,早被压进最深处。
真里掺假,假中藏真,任谁也瞧不出这场“偶遇”
底下埋着多少算计。
常遇春正与同伴低语,忽听有人唤他。
抬头望去,只见门边立着个牵马的青年。
他这辈子最记挂的恩人不过两位:蝶谷那位神医,再就是汉水江畔救他性命的少年。
纵然岁月流转,对方身量已拔高许多,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未曾变过。
“赵兄弟!”
常遇春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攥住慕容白的手腕。
他原本要出门办事,此刻却将诸事都抛在脑后,拉着人便往二楼客房走。
等众人在屋里坐定,他才向同伴介绍起来。
话不多,只说这是当年在汉水江上救过自己性命的人。
说罢竟直接屈膝跪倒,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周围那些明教中人既是常遇春的同伴也是他的部属,眼见常遇春的恩人就在面前,谁还敢有半分迟疑?他们紧跟着常遇春的动作,齐刷刷跪倒一片。
慕容白快步上前扶起常遇春,又向其余几人摆手示意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