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的寒光刚掠过李玄风咽喉的瞬间,惩戒房的地砖突然剧烈震颤。两名押解的道士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朝着裂开的地缝坠去,惊呼被喷涌的黑雾瞬间吞没。我爹反应极快,一把将身旁的张青云拽到廊柱后,桃木剑在身前划出三道雷符“是土遁术!但掺了魔气!”
黑雾中传来李玄风阴恻恻的笑“关家人的手段还是这么死板。”一道黑影裹挟着碎石从雾中冲出,直扑我手中的宝镜。我侧身避让时,宝镜青光暴涨,正照在黑影肩头——那分明是之前被雷符炸伤的伤口,此刻正渗着黑色的血。
“想跑没那么容易!”林阿妹的画戟突然破空而来,青光化作锁链缠住黑影的脚踝。可那黑影竟瞬间溃散成无数黑雾,画戟只刺中一缕残影。雾散时,地上只剩半截染血的道袍,还有一张被碎石压住的黄色符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撕成两半。
“追!”我爹刚要迈步,却被陈阳死死拽住胳膊。他举着光谱仪蹲在符纸前,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别碰!这符纸有问题!”仪器探针刚接触符纸表面,便出“滋滋”的电流声,“上面的血迹不是普通血液,含有高浓度的灵力残留,还有……”他突然瞪大眼,“和刀疤男身上一样的腐玉煞气!”
我妈用银针挑起符纸一角,针尖立刻镀上一层黑气“是用活人的精血画的,而且看灵力波动,献血者应该是正统道士。”她将符纸放进瓷瓶密封,“这种血符最邪门,能借献血者的道基引魔气入体。”
陈阳已经将符纸扫描进仪器,指尖在屏幕上快滑动“成分分析出来了!是引魔符!专门用来引导魔气聚集,还能定位天师府的气眼位置。你看这符文排布,和李玄风道袍里的地图符号完全吻合!”他指向屏幕上的纹路,“这半张符缺的是引魔坐标,另外半张肯定在他手里,用来给其他卧底传递消息。”
张青云捂着被碎石划伤的胳膊走过来,道袍的袖口已被血浸透。一名年长的道士递来金疮药,他解开衣襟包扎时,一枚玉佩从领口滑落——那玉佩呈青白色,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天师府”三个字,边缘还留着经年摩挲的温润光泽。
“这是授箓玉佩。”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苦笑着擦拭血迹,“正一派道士要受三皈五戒、经过三年修习,才能由传度师、保举师、监度师三师主持授箓仪式,佩上这枚玉才能真正执掌法器。”他眼神黯淡下来,“可现在观里的三位师父都被魔气侵蚀,成了行尸走肉,根本没人能主持仪式。没有授箓的正统灵力,镇魔钟的结界撑不过子时。”
我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烫,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伸手一摸,是外婆临终前给我的关公瓷像——那瓷像只有拇指大小,釉色莹白,关公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据说当年是在龙虎山关帝殿请的护身符。此刻瓷像的温度越来越高,竟透过衣襟出淡淡的红光。
“怎么了?”我爹注意到我的异样,伸手想碰瓷像,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更奇特的是,张青云胸前的授箓玉佩突然震颤起来,玉佩上的云纹亮起金光,与瓷像的红光遥相呼应,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奇异的符印。
“这是……关圣帝君的灵力!”张青云突然失声惊呼,指着那道符印,“北宋时三十代天师张继先曾召关圣帝君斩蚩尤,从那以后龙虎山就奉关公为护法神,授箓玉佩里本就封存着帝君的灵光!”他猛地看向我,“你的瓷像一定承载着特殊的愿力,才能激活玉佩的共鸣!”
瓷像的温度渐渐稳定,我摸着冰凉的釉面,突然想起宝镜的异动“张道长,授箓仪式是不是需要‘鉴真’的环节?”我举起掌心的宝镜,镜背的龟蛇纹正与空中的符印共鸣,“妈祖宝镜能照妖鉴真,连魔气伪装都能识破,或许它能替代三师的‘鉴察’之职,帮你完成授箓?”
张青云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授箓还需要传承信物的灵力加持……”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阿妹的惊呼打断。
“你们快看供桌!”林阿妹举着妈祖令旗指向三清殿方向,我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之前被掀翻的神案旁,一本蓝布封皮的典籍正悬浮在半空,书页自动翻动,每一页都泛着银白色的灵光。那是张青云今早从敕书阁取出的《正一修真略仪》,之前随手放在了供桌残骸上。
“是典籍在回应灵力!”张青云快步冲过去,典籍却在他伸手的瞬间飘到我面前,最后停在某一页。我低头看去,书页上画着一幅奇特的仪式图中央是一枚玉佩,左侧是一面铜镜,右侧是一尊关公像,三者呈三角排布,下方写着“三灵共证,不拘常仪”八个字。
“找到了!”张青云激动得声音颤,指着书页下方的注释,“这里记载着乱世中的权宜之法若三师缺位,可由‘护法灵(关公)、传承玉(授箓佩)、鉴真器(宝镜)’共证,以天地为监度,完成授箓!”他看向我手中的宝镜和瓷像,“这三样东西正好都在我们手里!”
陈阳突然“啊”地叫了一声,举着光谱仪跑到我们身边“引魔符有反应了!”屏幕上的光点正朝着泸溪河方向移动,“李玄风没跑远,他在往河西的二十四岩去!那里全是溶洞,正好能藏人!”他指着仪器上的轨迹,“而且符纸的煞气在和某个气眼产生共鸣,应该是他在给其他卧底信号,准备启动血祭大阵的下一环!”
我妈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地图,正是之前从李玄风身上现的气眼简图“炼丹房是火眼位,二十四岩那边是水眼位,两个气眼正好相对。如果他们在水眼位也布下邪物,整个龙虎山的地脉就会阴阳逆转。”她用银针在地图上扎出两个点,“现在距离子时只剩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兵分两路一路去二十四岩追李玄风,毁掉他的引魔符;另一路留在这里,帮张道长完成授箓,加固镇魔钟的结界。”
我爹立刻做出部署“阿妹带着小明和陈阳去追李玄风,陈阳的仪器能追踪煞气,小明的佛珠能净化邪物,阿妹你用令旗稳住水眼位的气脉。我和小生、青云留在这里主持授箓,嫂子负责警戒,防止其他卧底偷袭。”
“等等!”林阿妹突然指着《正一修真略仪》的另一页,“这里还写着引魔符的弱点!必须用关帝像的灵光灼烧符纸核心,否则就算毁掉符纸,魔气也会顺着煞气蔓延。”她看向我手中的瓷像,“小生,你的瓷像得借给我们。”
我毫不犹豫地将瓷像递给小明“你带着它,关键时刻用佛珠的金光催动瓷像灵力。”小明郑重地点点头,将瓷像揣进怀里,佛珠的金光立刻包裹住它。
陈阳已经调试好了追踪设备,背上仪器就往观外跑“我们顺着泸溪河竹筏走,二十四岩的溶洞都连通着暗河,正好能抄近路!”林阿妹和小明紧随其后,令旗的青光在晨雾中留下一道残影。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我深吸一口气,将宝镜放在供桌中央,张青云手持授箓玉佩站在左侧,我捧着关公瓷像站在右侧,正好对应典籍中的三角阵型。三清殿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样器物上,宝镜的青光、玉佩的金光、瓷像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在地面投射出一幅完整的符阵。
“开始吧。”我爹站在一旁,桃木剑横在胸前,“我来护法。”
张青云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授箓玉佩突然飞起,悬在宝镜正上方。我感觉到掌心的瓷像开始烫,连忙按照典籍记载的方法,将瓷像贴在宝镜表面。
“嗡”的一声,三道光芒同时暴涨,宝镜突然射出一道光柱,穿透三清殿的屋顶,直刺云霄。光柱中浮现出无数符文,像是天地间的灵气在汇聚,张青云的道袍无风自动,授箓玉佩上的“天师府”三字亮起刺眼的金光。
就在这时,远处的泸溪河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陈阳的呼喊声,隐约夹杂着小明的佛号。我心中一紧,宝镜的光柱却突然晃动起来,似乎有股黑气在干扰仪式。
“是李玄风在搞鬼!他在激活水眼位的邪物!”张青云咬牙坚持,额头上渗出冷汗,“小生,用宝镜照向泸溪河方向,压制魔气!”
我立刻集中精神,宝镜的光柱瞬间转向,朝着泸溪河方向射去。透过镜中景象,我清晰地看到二十四岩的某个溶洞前,李玄风正举着半张引魔符,符纸燃烧的黑烟正朝着水眼位蔓延。林阿妹的令旗青光与小明的佛珠金光正死死压制着黑气,但显然渐渐不支。
“关公显灵,镇煞驱邪!”我下意识地喊道,胸前的瓷像突然飞出,与宝镜的光柱融为一体。光柱中浮现出一尊关公的虚影,手持青龙偃月刀,朝着溶洞方向劈下。黑气瞬间被劈开一道缺口,李玄风惨叫着后退,引魔符掉落在地。
“成了!”张青云突然大喝一声,授箓玉佩稳稳落在他手中,玉佩上的云纹已经完全亮起,“授箓成功了!”
宝镜的光芒渐渐收敛,我捡起落在地上的瓷像,现它的釉色比之前更加莹润,关公的眉眼间仿佛多了几分生气。张青云走到镇魔钟前,将玉佩贴在钟体上,钟身的雷纹立刻亮起,与远处的光柱遥相呼应,整个龙虎山都传来轻微的震颤。
“结界加固了!”张青云激动地说,“现在就算没有三师,我也能调动钟体的灵力压制气眼!”
我爹突然指向泸溪河方向“阿妹他们得手了!”我们望去,只见二十四岩的黑气正在消散,林阿妹的令旗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显然已经控制住了水眼位。
就在这时,陈阳的声音从观外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不好了!李玄风跑了,但我们在溶洞里现了这个!”他举着一个黑色的陶罐冲进来,罐口封着一张血符,“里面全是噬灵蛊的虫卵,还有一张完整的气眼分布图,他们要在所有气眼都布下这种蛊罐!”
张青云接过陶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子母蛊’!母蛊在李玄风身上,子蛊藏在罐里,只要母蛊催动,子蛊就会啃食气眼的灵力,到时候整个地脉都会被污染!”他看向泸溪河的方向,“二十四岩只是开始,其他气眼肯定还有卧底在布防!”
我握紧手中的宝镜,镜背的龟蛇纹突然指向泸溪河下游“宝镜有感应,李玄风往那边跑了,他要去下一个气眼!”瓷像在掌心烫,似乎在催促我们追击。
我爹将桃木剑插回剑鞘,眼神坚定“看来躲不过去了。张道长,你留在这里守住镇魔钟和火眼位,我们去追李玄风,毁掉其他蛊罐。”他看向我和我妈,“泸溪河的溶洞纵横交错,全是陷阱,这次要小心行事。”
张青云点点头,将《正一修真略仪》塞给我“典籍里记载了二十四岩的溶洞分布图,还有破解邪符的方法,你们用得上。”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溶洞里还有千年崖墓,卧底很可能藏在墓里,千万注意别碰里面的邪物。”
我翻开典籍,果然看到一页手绘的溶洞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崖墓的位置和邪符的布设点。宝镜的青光映在书页上,地图上的路线突然亮起,像是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出!”我爹率先迈出三清殿,晨雾已经散去,泸溪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可谁也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无数致命的陷阱。李玄风的黑影在远处的山崖一闪而过,引魔符的余烬还飘在空中,像是在嘲笑我们的追击。
我摸了摸胸口的关公瓷像,又看了看手中的宝镜,突然明白李玄风说的“十二古器”并非虚言。钟与镜已经现世,而这典籍、这瓷像、这玉佩,或许都与其他古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场围绕着古器和地脉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泸溪河的水流声越来越近,二十四岩的丹霞峭壁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色,仿佛被鲜血染过。我们踏上竹筏的瞬间,宝镜突然出一声轻响,镜中浮现出溶洞深处的景象无数黑影在蠕动,蛊罐的封符正在燃烧,而李玄风的笑声,正从黑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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