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岭妈宫的香炉刚添上新檀香,码头方向就传来闷闷的砸船声。我正帮父亲给新画的镇煞符盖朱砂印,阿海叔喘着粗气跑进来“关小师父,快去看看阿福伯!他要砸船了!”帆布包上的妈祖香灰簌簌往下掉,“连着三天撒网都是空的,船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赶到码头时,老渔民阿福伯正举着斧头要劈船舷,被几个年轻渔民死死拽着。他的渔船“福顺号”歪歪扭扭泊在岸边,甲板上堆着十几张空渔网,网眼里连个鱼鳞都没有。“这船邪门了!”阿福伯红着眼眶嘶吼,“前天网刚撒下去就断了,昨天更邪,渔网直接沉海底捞不上来!”
父亲蹲在船边检查,指尖划过船底的桐油板,突然停在一处“这里有阴气。”他掏出罗盘,铜针在“坎位”微微颤动,“不是沉船的死气,是游离的水魂,执念太重缠上船了。”陈阳从背包里翻出张黄纸,用朱砂画了道简易的探魂符“烧了看看魂体形态。”
符纸刚点燃,火苗突然往海面倾斜,灰烬飘向“福顺号”的船尾,在半空聚成个模糊的虚影——穿靛蓝渔民服,戴旧斗笠,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是个老渔民的魂。”陈阳盯着虚影,“斗笠上有补丁,像是十年前台风里失踪的人。”
正说着,小明背着个布包从开元寺方向走来,里面的佛珠串碰撞出清脆声响。“住持说汕头港有水魂滞留,让我带些佛光符来。”他掏出串檀木佛珠,颗颗莹润有光,“这是寺里供奉过的,沾了三年晨钟暮鼓声。”阿福伯见状突然跪下来“小师父,您行行好!再这样下去,我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小明赶紧扶起他“先别急,水魂执念深,得用佛道合修的法子渡。”他让阿福伯准备三样东西“妈祖前的香炉灰、船头公的牌位、新酿的米酒,要诚心供奉过的。”厦岭妈宫的住持很快送来香炉,铜炉里的香灰还带着余温“这是双妈祖供案前的灰,能镇水煞。”
“福顺号”的船头立着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船头公之位”,旁边挂着褪色的红绸。阿福伯倒了杯米酒泼在甲板上“船头公保佑,让这水魂早日安息。”酒液刚渗进木板,海面突然泛起细碎的涟漪,那个虚影在船尾转得更快了,斗笠下的轮廓似乎在抖。
小明选在午时三刻渡魂,这时阳气最盛,能压制阴魂戾气。他在船头摆上香炉,点燃三炷檀香,又掏出张黄符铺在船板上“佛道合修讲究‘以佛破执,以道引路’,诵经能解其执念,画符可引其归途。”他把檀木佛珠浸在海水里,珠子立刻泛起淡淡的金光。
父亲站在岸边,手里捏着张护坛符“我帮你镇住周围的阴气,别让黑煞阵的余气干扰。”陈阳举着罗盘守在船尾,铜针实时监测水魂动向“魂体很弱,但执念特别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着。”
小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佛珠在指间流转,声音清越如钟“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是《金刚经》里的核心经文,上次在开元寺听住持念过,说是能破一切执念。
檀香袅袅升起,绕着船头的虚影转了三圈。那水魂突然停下脚步,斗笠微微倾斜,像是在听经。小明指尖沾着海水,在符纸上慢慢勾勒“渡魂符要画‘莲花引路’的符胆,佛印镇顶,道咒收尾。”他的指尖划过符纸,海水留下的痕迹竟渐渐变红,像是渗了朱砂。
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魂魄二元论,魂属阳主精神,魄属阴主形骸,水魂滞留不去,多半是魂有执念,魄被阴气缠缚。阿福伯突然拍了下大腿“十年前台风,老林伯的船就是在这附近沉的!他总说要捕条大红鱼给孙子做满月酒……”
小明诵经的节奏突然加快“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他抓起浸过海水的佛珠,在符纸上滚过,每颗珠子都留下淡淡的金光。符纸突然无风自动,飘向船尾的虚影,“佛光照海,道护渔船,水魂安息,渔获满舱——”
虚影突然清晰了些,能看见他手里攥着半截渔网,裤脚还滴着海水。“红鱼……孙子……”模糊的声音从海面传来,带着哭腔。小明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木鱼,轻轻敲了三下“执念起于未竟之事,放下即归处。”他把阿福伯准备的米酒倒在海里,“这杯酒,替老林伯敬大海。”
奇迹生了,符纸的红光突然扩散,像朵莲花绽放在海面。虚影身上的雾气慢慢消散,露出张皱纹纵横的脸,正是阿福伯说的老林伯。他看着小明手里的佛珠,又望向远处的渔场,突然笑了,手里的半截渔网化作光点。“谢小师父……”他对着小明深深鞠了一躬,身影渐渐沉入海水,没留下一丝痕迹。
陈阳的罗盘突然恢复平静,铜针稳稳指向南方“执念散了,魂体归位了。”父亲捡起片飘落在甲板上的符纸灰烬“佛道合力就是不一样,比单纯画符管用多了。”阿福伯愣了半天,突然对着海水跪下磕头“林伯,您走好!明年清明我给您送酒!”
渔民们都围拢过来,催着阿福伯撒网试试。他解开缆绳,“福顺号”慢慢驶向渔场,渔网“哗啦”一声撒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福伯突然大喊“有了!好多鱼!”渔网拉上来时,银闪闪的带鱼、金黄的黄花鱼蹦跳着,还有几条罕见的红鱼混在里面,正是老林伯想捕的那种。
“真的有红鱼!”阿福伯激动得眼泪直流,抓起最大的一条红鱼往码头递,“小师父,这个您一定要收下!林伯是想让您尝尝啊!”小明笑着摆手“鱼留给您孙子,林伯的心愿达成了。”阿海叔在一旁打趣“这下阿福伯的孙子满月酒有硬菜了!”
回到妈宫时,住持正在整理祭海的供品。听说渡魂的事后,他叹了口气“前阵子黑煞阵闹的,海里阴气重,好多游魂都被缠在这儿。”他指着供桌上的香炉,“明天就是八月初一,渔民们要祭海,刚好请妈祖娘娘护着,不让阴气再聚起来。”
小明突然盯着香炉里的香灰,眉头皱了起来“这香灰里有煞气。”他捡起一点闻了闻,“和妈屿岛山洞里的腐心粉味道很像。”陈阳立刻掏出罗盘,铜针又开始转动“是暗影组织的余气,他们的阴气渗进海水里,才让水魂执念加重的。”
父亲翻出之前收集的幽冥蛇鳞,鳞片突然泛出绿光“这鳞片和水魂身上的煞气能呼应,说明他们在海里养了东西。”他把鳞片放进瓷碗,倒了点海水,“鳞片在水里会光,能找到阴气聚集的地方。”碗里的海水果然泛起淡淡的绿光,指向港口西侧的暗礁区。
夕阳西下时,我们乘小舢板去暗礁区查看。礁石缝里藏着几个破损的陶罐,和妈屿岛山洞里的一模一样,罐底还沾着暗绿色的黏液。“是养阴蛇的罐子。”陈阳用树枝拨开黏液,“他们用阴蛇的煞气污染海水,既扰乱水脉,又能困住游魂当养料。”
小明突然现块嵌在礁石里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影”字,和之前在梅州木屋现的标记一样。“他们在给阴蛇找巢穴。”小明把木牌收进布包,“中秋快到了,水龙眼那边肯定要用阴蛇阵。”父亲点点头“得赶紧告诉李道长,提前准备破蛇阵的法子。”
回到码头时,阿福伯提着桶鱼送来,里面全是新鲜的海货。“小师父,这是刚捕的虾蛄,最肥了。”他把桶往妈宫供桌上放,“以后我每次出海,都来给您和妈祖娘娘上香!”母亲笑着接过来“晚上做虾蛄粥,再蒸条红鱼,给大家补补。”
我掏出笔记本,写下“佛音渡魂,道符安澜,鳞现凶迹,蛇影藏深海。”旁边画了艘渔船,船头的渡魂符红光闪闪,水魂的虚影正沉入海底,暗礁区的陶罐和木牌画在角落,像个隐藏的陷阱。月光爬上妈宫的红墙,小明的佛珠在灯光下泛着金光,与父亲手里的破邪符红光交织在一起,像是在编织一张对抗暗影的大网。
深夜,我被窗外的响动吵醒。趴在窗台上一看,小明正坐在妈宫的石阶上,手里转着佛珠,嘴里念着《金刚经》。月光洒在他身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宁静。“关哥,”他看见我,招了招手,“我总觉得海里还有很多游魂,被煞气缠着走不了。”他指着海面,远处的暗礁区隐约有绿光闪烁,“那些阴蛇,才是真正的麻烦。”
我握紧怀里的桃木匕,心里清楚,渡走一个水魂只是开始。暗影组织在海里布下的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但看着小明手里的佛珠,父亲桌上的符纸,还有渔民们熟睡的脸庞,我又觉得踏实了。佛道合力,民心所向,再凶的煞气,也能被驱散。中秋之夜的决战,我们又多了一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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