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的碎玉还在泛着冷光,陈阳突然抓起罗盘,铜针在盘心疯狂打转,针尖扎着碎玉边缘不放。“这阴气有轨迹。”他指尖划过罗盘上的二十四山方位,“从阴那山往东南延伸,像是在绕着木龙节点打转。”父亲正给引火符涂茶油,闻言抬头“他们没走,是在附近藏着。”
陈阳从帆布包掏出个粗瓷碗,往里面倒了半碗韩江水,又摘了院角的柳树叶“得用窥豹圆光术。”他的手指在碗沿摩挲,“这术能透山望物,就是耗点心神。”我凑过去看,碗里的水面映着灯花,柳树叶浮在上面,叶脉清晰得能数出纹路。
“要滴血吗?”我想起父亲说过的道术讲究,伸手要拿银针。陈阳却摇头,从怀里摸出片晒干的柚子叶“用这个就行,潮汕水土养的柚子叶,比精血更能聚气。”他把柚子叶浸在水里,又将碎玉压在碗底,“等下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父亲往我兜里塞了把桃木匕,刀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带上这个,破邪符我给你折了二十张,关公瓷像记得揣好。”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刚蒸的艾草糕,垫肚子,打起来有力气。”我把瓷像塞进包里,冰凉的釉面贴着腰侧,心里踏实了些。
陈阳开始念咒,声音低沉得像山风穿过竹林“叱呼哪也,唦多耶,尔哩唦嗑,急急如律令!”他左手捏诀,右手握着罗盘在碗边绕圈,脚下踏着奇怪的步法,一步踏“天府”,二步踩“天相”,六步踏出个勺型,正好把瓷碗围在中间。碗里的水面突然平静下来,柳树叶竖了起来,像根绿色的针。
“往阴那山西北走,三里外的枫杨林里。”陈阳的眼睛盯着水面,瞳孔里映着淡淡的绿光,“有间木屋,竹编的墙,屋顶长着苔藓,周围绕着黑藤。”他顿了顿,手指点向碗里,“里面有五个黑衣人,腰间都挂着皮囊,还有十几个陶罐,全是腐心粉。”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画草图,刚记下“枫杨林、竹墙木屋”,陈阳突然皱眉“他们在分装药粉,好像要往潮州方向运。”碗里的影像晃了晃,柳树叶掉了下来,“阴气太浓,术法撑不了太久,我们得赶紧去。”
从潮州出时天刚蒙蒙亮,租的三轮车在山路颠簸了两个时辰,才到阴那山脚下。枫杨林比想象中茂密,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爬满青苔,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阳的罗盘始终指着西北方,针尖裹着层薄薄的黑气,像蒙了层灰。
“就在前面。”穿过一片竹林,陈阳突然停步。远处的山坳里,果然立着间木屋,竹编的墙面破了好几个洞,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长着丛丛杂草,几株碗口粗的古藤绕着屋梁,垂下来的藤蔓像黑色的蛇。木屋周围静得出奇,连鸟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透着诡异的死寂。
我摸出桃木匕,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又检查了下破邪符——父亲用朱砂画的符头闪着红光,符脚缀着“急急如律令”的字样,是威力最足的那种。陈阳从怀里掏出张黄纸,是“敛气符”“贴在衣襟上,别让他们察觉。”
刚靠近木屋三丈远,就听见里面传来铁器碰撞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潮州水龙眼那边得提前布点,中秋月圆时同时动手。”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正是破庙里见过的黑衣人领,“腐心粉分装好,用蜡封紧,别漏了气。”
陈阳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屋里五个,门后藏了一个,都挂着腐心粉袋,在右腰侧。”他的眼睛微微泛着绿光,“陶罐里的药粉是新调的,比之前的颜色深,黑气更重。”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模糊的竹墙,这透视咒竟真能穿透障碍物。
“动手!”屋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竹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五个黑衣人举着短刀冲出来,黑衣上的兜帽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双闪着凶光的眼睛。最前面的人刚要扬手,陈阳立刻喊道“左边两个粉袋在腰后!右边三个在右侧!”
我早把破邪符捏在手里,听见提醒立刻甩出去。第一张符“嗖”地飞向左边黑衣人,正好贴在他腰后的皮囊上,符纸瞬间炸开金红色的火光,“嘭”的一声,皮囊被烧得焦黑,里面的腐心粉化成灰,随着热气飘起来,一碰到阳光就散了。
“找死!”右边的黑衣人举刀砍来,刀锋带着股铁锈味。我侧身躲开,掏出第二张破邪符,指尖沾了点茶水——父亲说过符纸遇水威力更强,甩出去时正好打在他右腰的粉袋上。火光闪过,粉袋瞬间烧成灰烬,黑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武器这么快就没了。
陈阳趁机从怀里掏出罗盘,往地上一放“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他踩着禹步,罗盘突然出“嗡”的轻响,铜针射出一道红光,正好打在躲在门后的黑衣人膝盖上。那人“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腰间的粉袋掉在地上,我赶紧补了张符,火光把他的裤脚都燎焦了。
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树林里跑。我想去追,陈阳却拉住我“别追,他们身上有追踪符,引我们进陷阱。”他指着地上的灰,“你看这腐心粉,烧完还有黑气,是加了阴物的。”果然,那些灰烬在地上滚了滚,竟凝成个小小的“影”字,才慢慢消散。
走进木屋,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墙角堆着十几个陶罐,都贴着黄纸标签,写着“腐心粉(改良版)”,罐口用蜡封着,蜡上印着“影”字印记。另一面墙挂着十几张邪符,有斩阴邪符、聚阴符,还有几张画着饕餮纹的魁头符,黄纸都泛着黑边,显然浸过阴气。
“这些符是用来聚阴气的。”陈阳拿起一张聚阴符,指尖刚碰到就皱起眉,“用尸油浸过,难怪阴气这么重。”他从帆布包掏出个布囊,把符都收进去,“带回给李道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我在陶罐旁边现了张残缺的地脉图,和破庙里的一样,只是这张标着潮州水龙眼的位置,旁边画着个月亮,写着“中秋亥时”。“他们果然要对水龙眼动手。”我把地图塞进笔记本,“还有三天就是中秋,得赶紧回去准备。”
木屋中央有个石台,上面积满灰尘。我掏出关公瓷像,这是母亲特意去开元寺求的,瓷像有巴掌大,关公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釉色亮得能照出人影。“把这个放在这镇煞。”我用布擦干净石台,把瓷像摆上去,刚放好,瓷像就泛出淡淡的红光,驱散了周围的阴气。
陈阳帮我贴镇煞符,每张符都用朱砂画了“敕令”二字,贴在门楣、窗棂、陶罐上,还有两张贴在石台两侧,正好护住关公瓷像。“这样阴气进不来,他们就算回来,也不敢靠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还是得留个记号,让李道长派人来处理这些陶罐。”
离开木屋时,陈阳又施了次小范围的透视咒,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枫杨林里的雾气散了些,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地上,映得符纸的红光格外显眼。我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地脉图上的标记像根刺,提醒着我们这场仗还没结束。
“你看那棵树。”陈阳突然指向不远处的老枫杨树,树干上刻着个“影”字,旁边还有三道划痕,“是他们的联络标记,划痕越多,人手越多。”他掏出匕,把划痕削掉,“断了他们的联络信号,能争取点时间。”
回去的路上,陈阳一直在研究那些邪符,眉头皱得很紧“这聚阴符加了西域的邪术,和本土的符咒不一样,怕是不好破解。”他把符纸递给我,“你看这纹路,像不像蛇的鳞片?是用阴蛇血画的。”我摸了摸符纸,果然有凹凸的纹路,透着冰凉的气息。
回到潮州时,父亲和李道长正在院门口等。李道长接过邪符,看了片刻就变了脸色“这是‘影煞符’,能聚阴成煞,中秋月圆时威力最大。”他把符纸放在太阳下,符纸立刻冒起白烟,“幸好你们及时找到,不然等他们布好阵,水龙眼就危险了。”
小明刚念完经,听见消息赶紧过来“我这就去开元寺请住持帮忙,多准备些佛光符。”他的佛珠还泛着淡淡的金光,“住持说月圆时佛力最盛,能压得住阴煞。”
我把笔记本放在八仙桌上,写下“透视寻踪,木屋藏邪,符烧腐粉,暗影窥龙眼。”旁边画了间竹墙木屋,关公瓷像立在中央,镇煞符贴满四周,一道红光从瓷像射向天空。月光爬上窗棂,照在纸上,瓷像的影子正好落在“中秋亥时”的字迹上,像在守护着这个即将到来的决战时刻。我握紧桃木匕,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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