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坪村带回的花生还在竹篮里散香气,陈阳搁在八仙桌上的银屑突然剧烈烫,像块烧红的碎铜片。我刚把护粮符的草图补完,就见那银屑“嗡”地跳起半寸,在桌面上滚出个诡异的弧线,最终停在牛皮本子里夹着的旧地图上——那是父亲标注潮州古庙宇的手绘图,银屑落点正好对着城南郊的“安济圣王分庙”,红笔圈注的“民国十七年焚毁”字样已被晕开的墨渍盖住。
“这阴气是从破庙方向聚来的。”陈阳用镊子夹起银屑,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灰,“比邪鼠身上的更凝实,像是有法器在聚气。”父亲正擦拭火镰上的锈迹,闻言抬头看向窗外“那分庙是青龙古庙的附属,当年毁于战火后就没再重修,偏僻得很,确实像藏人的地方。”
我摩挲着地图上的破庙标记,突然想起前几日在牌坊街听挑担卖花的阿婆说,夜里路过南堤时,总听见破庙方向有铁器碰撞声,还看见黑影往庙里搬东西。“我去看看。”我抓起帆布包,里面装着父亲给的空白符纸和一小瓶朱砂,“用隐身咒潜进去,不会被现。”
小明抱着刚串好的佛珠追出来,紫檀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带上这个!我在上面刻了安神咒,能压着你的气息。”他把佛珠塞进我手里,珠子还带着体温,“要是出事就捏碎第三颗,我能感应到。”陈阳则往我兜里塞了片柚子叶“潮汕邪祟怕柚香,隐身咒被破时能挡一下。”
城郊的土路铺满松针,踩上去簌簌作响。离破庙还有半里地,就闻到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不同于寻常庙宇的香火味。远远望去,残破的山门塌了大半,门楣上“安济分庙”的匾额只剩“济庙”二字,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正是地图上标记的地方。
我躲在老榕树后观察片刻,确认四周没人,赶紧掏出符纸。父亲教的隐身咒需用晨尿调朱砂,符头画“太阴讳”,符腹书“隐身秘语”,符脚缀自己的生辰八字。我蹲在草丛里快画符,指尖因紧张微微抖,朱砂顺着符纸边缘滴在松针上,留下暗红色的小点。
“太阴覆身,尘影无形,急急如律令!”我将符纸按在额头,念咒的瞬间,只觉浑身一轻,像被一层薄雾裹住。抬手摸自己的胳膊,竟能透过衣袖看到地面的石子——隐身咒成了。我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草叶没被惊动,连风声都像绕着我走。
破庙的门槛断成两截,蛛网在门框上结得密密麻麻,却在我穿过时自动分开,又在身后合拢。院子里的香炉倒在地上,炉耳摔断一只,里面没有香灰,只有些黑色的碎屑,凑近一闻,是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正屋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烛光,伴随着压低的说话声。
我贴着墙根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三个黑衣人背对着门口,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布,围着一张摊在供桌上的黄绸地图。供桌中央的安济圣王神像缺了左臂,红漆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朽木,神像底座积满灰尘,却在黑衣人脚边扫出了一块干净的空地。
“木龙节点在梅州阴那山,是韩江龙气的分支。”左边的黑衣人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缺口,那里画着蜿蜒的山脉,标注着“木龙脊”三个字,“只要用腐心粉浸透节点处的老樟树,地脉就会枯萎。”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中秋月圆时龙气最盛,那时动手效果最好。”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借着烛光的反光快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被风吹得若有若无,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地图上除了木龙节点,还标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潮州青龙古庙附近,旁边写着“水龙眼”——那是潮州城的地脉核心,要是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右边的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张黄纸,拍在地图上“这是改良后的腐心粉配方,加了西域腐心草和本地的潮绣残线,毒性比之前强三倍,沾到皮肤就会渗进经脉。”他的手指在配方上划过,“明天让底下的人先去梅州踩点,把药粉埋在樟树根下。”
机会来了。我趁他们争论埋药的具体位置,悄悄从窗缝溜进去,贴着供桌底下的阴影移动。配方就放在地图旁边,边角已经卷起,我伸手去够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供桌腿,出“吱呀”一声轻响。
“谁?”中间的黑衣人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烛光突然摇曳起来,映得他脸上的黑布忽明忽暗。我心脏狂跳,赶紧缩到神像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朽木,能感觉到神像内部的空洞。
左边的黑衣人掏出张符箓,正是之前陈阳提过的“现身符”,符纸在他手里燃起来,化作红色的烟雾,像张网似的罩向四周。烟雾擦过我的肩膀,我赶紧捏紧小明给的佛珠,第三颗珠子传来温热的触感,烟雾竟绕过我飘向门口。
“可能是野猫。”右边的黑衣人踢了踢墙角的老鼠洞,“明天记得在周围布上警戒符,别出岔子。”他们又低声说了几句,收拾好地图和配方,转身从后门离开了。脚步声渐远后,我还躲在神像后面不敢动,直到听见院门外的关门声,才松了口气。
我从神像后走出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配方——刚才情急之下只抓了半张,幸好关键的配料和用法都在。配方上写着“腐心草三钱、潮绣残线(需浸尸油七日)、老井淤泥半勺”,最后标注着“遇糯米可解片刻”,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
供桌上还留着他们喝剩的茶碗,碗底沉着几片干枯的艾草,是用来掩盖阴气的。我摸了摸神像的断臂,突然摸到里面有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块刻着“影”字的黑玉,和之前玄尘身上的玉佩纹路一样,看来这确实是暗影组织的据点。
离开破庙时,天已蒙蒙亮。隐身咒的效力渐渐退去,我能感觉到身上的雾气在消散,袖口沾着的蛛网也清晰起来。路过南堤时,看见青龙古庙的晨钟刚敲响,香客们提着供品往庙里走,谁也不知道,一场针对地脉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回到家时,父亲和陈阳正在研究银屑的异动,小明则在念《金刚经》,佛珠转得飞快。“出事了。”我把笔记本和半张配方拍在桌上,“他们要去梅州破坏木龙节点,还用了改良的腐心粉。”
陈阳拿起配方,眉头越皱越紧“腐心草是西域阴物,潮绣残线沾过人气,两者混合能侵蚀地脉灵气。”父亲盯着地图草图,手指点在“水龙眼”的标记上“这是连环计,破坏木龙节点只是开始,最终目标是潮州的地脉核心。”
“得找李道长看看。”小明突然开口,“他在开元寺修行多年,懂地脉风水。”我们赶紧往开元寺赶,李道长正在后院晒符箓,看见我们来,放下手里的竹匾“昨晚观星象,见东方木气暗淡,就知有事。”
接过配方看了片刻,李道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配方确实改良过,原来的腐心粉只蚀器物,现在能直接伤魂。”他从藏经阁里翻出本《潮州地脉考》,指着其中一页,“阴那山的老樟树是木龙节点的根基,树倒则龙气断,梅州和潮州的农田都会减产。”
“那我们赶紧去梅州加固节点!”我急着说,笔记本上的字迹都因手颤变得模糊。李道长却摇了摇头“现在去为时过早,他们要等中秋月圆动手,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他取出几张黄色符纸,“这是‘护脉符’,需要用韩江的水浸泡,再贴在樟树上才能生效。”
父亲摸出火镰“我去准备茶油和引火符,要是他们提前动手,也好有个防备。”陈阳则收拾起罗盘“我去查阴那山的具体位置,顺便看看有没有暗影组织的人提前踩点。”小明把佛珠戴在手腕上“我去开元寺求些香火灰,混在护脉符里能增强阳气。”
分工完毕后,我坐在开元寺的石阶上,看着李道长整理腐心粉的解药配方。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香客们的祈福声,和破庙里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我摸出那块刻着“影”字的黑玉,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突然明白,暗影组织要破坏的不仅是地脉,更是潮汕人赖以生存的根基——就像他们偷银筷子、害粮田一样,都是想搅乱这烟火人间。
李道长把解药配方递给我,上面写着“糯米五钱、柚叶三片、凤凰单丛茶梗”,都是潮汕人家常见的东西。“邪不压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们用阴邪之物,我们就用本土的阳气对抗,这地脉是祖宗传下来的,哪能让他们说破坏就破坏。”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炒好了花生和瓜子,见我们神色凝重,没多问,只是往我兜里塞了块朥饼“中秋快到了,吃点甜的沾沾福气。”我咬了口朥饼,莲蓉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沉甸甸的——要是木龙节点被破坏,明年的中秋,恐怕就吃不上这么香甜的朥饼了。
我把黑玉、配方和笔记本都放在供桌上,旁边摆着父亲的引火符和小明的佛珠。月光慢慢爬上窗棂,照在笔记本的地脉草图上,木龙节点的标记泛着微光。我握紧手里的护脉符,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这地脉,护住这即将到来的中秋团圆。
牛皮本子的最后一页,我写下“隐身探庙,阴谋初显,腐心藏毒,地脉危悬。”旁边画了棵老樟树,树下贴着护脉符,月光从树梢漏下来,把符上的纹路染成了金色。我知道,这场守护地脉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我们,绝不会让暗影组织的阴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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