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城东的建筑工地正处在赶工期的热潮中,正午的日头把钢筋烤得烫,搅拌机的轰鸣里混着工友们的吆喝声。关父抹了把额头的汗,将最后一捆铁丝扔到料堆上,腰间的牛皮刀鞘硌得胯骨生疼——那是小生上个月给他的桃木匕,说是爷爷留下的法器,能驱邪避祸。他当时只当儿子孝顺,随手系在腰上,却没料到这不起眼的木匕,会在日后成为救命的依仗。
“关叔,歇会儿喝口凉茶!”学徒阿明端着个搪瓷缸跑过来,缸壁上印着褪色的“劳动光荣”字样,“王婶刚从家里熬了金银花茶,加了甘草,清热得很。”关父接过茶缸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舒服极了。他瞥了眼工地角落的简易神龛,那是开工时特意搭的,供着土地公的瓷像,案上摆着三个苹果,还是昨天他从家里带来的。
“最近总觉得工地不太平。”阿明蹲在地上剥着花生,声音压得低了些,“昨晚我起夜,看见西边围墙那飘着黑影,跟个破麻袋似的。”关父皱了皱眉,拿起手边的安全帽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别瞎想,多半是风吹塑料袋。”话虽这么说,他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匕——这几日夜里起夜,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眼睛盯着。
夕阳西下时,工友们陆续下班,关父留下来收拾工具。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塔吊的影子在地面拉得老长,晚风卷着尘土掠过脚手架,出呜呜的声响。他刚把扳手放进工具箱,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工友们穿的胶鞋声,倒像是软底布鞋擦过地面的动静。
“谁啊?”关父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半截钢管。昏暗中站着个黑衣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泛着寒光的眼睛,手里握着把缅刀,刀身沾着未干的泥浆。关父心里咯噔一下——这打扮,跟小生说的暗影组织一模一样!
黑衣人没说话,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腰间的匕,突然猛地扑了过来,缅刀带着破空的锐响劈向他的手腕。关父常年在工地干活,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的同时,钢管狠狠砸在对方胳膊上,却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石头上。“你这刀哪来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交出来,饶你不死。”
关父赶紧解下匕握在手里,桃木的温润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些。这把匕长约七寸,柄上刻着简单的雷纹,还是小生手把手教他系在腰上的。黑衣人见他不肯松手,再次挥刀袭来,刀光扫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跟上次陈阳受伤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危急关头,关父脑子里突然闪过小生教他的咒语。上个月小生回家时,曾逼着他背《金光咒》,说关键时刻能救命,他当时只当是儿子杞人忧天,背了几遍就忘了大半。可此刻看着逼近的刀光,那些晦涩的字句竟顺着舌尖冒了出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他的声音有些颤,记不全的地方就含糊过去,可随着咒语出口,手心的桃木匕突然烫,像是揣了个小火炉。“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关父越念越顺,那些被生活琐事掩埋的记忆突然清晰,小生教他念咒时的认真模样、爷爷生前摆弄法器的身影,一一浮现在眼前。
突然,桃木匕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刀柄的雷纹处蔓延开来,顺着关父的指尖爬上手臂,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金光所及之处,空气里的硫磺味瞬间消散,黑衣人像是被火烫到般尖叫起来,缅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围墙方向跑。刚跑出几步,他的后背被金光扫到,衣服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吓得他连滚带爬地翻出围墙,消失在暮色里。
关父愣在原地,手里的匕还泛着淡淡的金光,手心的温度慢慢褪去。他低头看着匕,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反复确认刚才生的一切不是幻觉。直到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猛地想起给小生打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停抖,连拨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爸?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小生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陈阳练剑的吆喝声。关父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颤音“小生,我……我念成《金光咒》了!匕还光了!把那黑衣人吓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小生激动的叫喊“爸!你终于觉醒了!”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爷爷当年就说过,咱们家有先天灵根,只是你年轻时为了养家,灵气被琐事压住了。”小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匕是爷爷用柚木芯做的,浸过三年晨露,本就是引气的法器,遇到你的正气自然能激活!”
关父握着手机,看着远处潮州城的灯火,突然觉得眼眶热。他当了一辈子工人,每天想着的都是挣钱养家,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跟“道术”扯上关系。挂了电话,他又拿起匕念了遍《金光咒》,这次金光虽不如刚才耀眼,却依旧清晰可见,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小生就带着黄纸和朱砂赶到工地。工棚里,关父看着儿子铺开的法器,有些局促地搓着手“这……我哪会画符啊?”小生笑着把狼毫笔塞到他手里“爸,画符讲究的是心诚,不是技法。你先从平安符练起,心里想着要护佑的人,顺着符纹画就行。”
关父握着笔,手却不停抖,第一笔就画歪了。小生耐心地指导他“手腕放松,想着阿明昨天说的黑影,想着要护住工友们。”他依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起昨晚的金光,再睁眼时,笔尖的朱砂竟顺着符纹流畅地划开。画到最后一笔“敕令”时,黄纸上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吓得他手一抖,笔尖掉在了桌上。
“成了!”小生捡起符纸,眼里满是赞许,“爸,你这天赋比我还好!”一旁的阿明凑过来看热闹,指着符纸啧啧称奇“关叔,你这符还光呢!比庙里求的灵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关父每天收工后就跟着小生学道术。小生教他认方位、辨气场,告诉他哪些地方容易聚阴(比如工地的积水坑、废料堆),遇到邪祟该如何应对。关父学得认真,把要点记在烟盒纸上,闲下来就掏出来看,连吃饭时都在琢磨符纹的画法。
没过几天,工地就出了件怪事。搅拌机操作工老张连续几晚做噩梦,梦见有人拽他的脚,醒来后总觉得浑身乏力。关父想起小生说的“梦魇煞”,主动找上门“老张,我给你画张平安符,你贴在枕头底下试试。”老张半信半疑地接过符纸,当晚竟真的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一早就在工棚里喊“关叔的符太灵了!”
消息很快传遍工地,工友们纷纷来找关父求符。王婶的孙子夜里总哭,关父画了张安神符,孩子当晚就不闹了;电工老李的工具总莫名其妙失踪,贴了关父画的镇物符后,工具再也没丢过。渐渐地,工地上的人都改口叫他“关神仙”,有人带了自家种的青菜,有人送了潮汕朥饼,把关父的工棚堆得满满当当。
这天夜里,工地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关父抄起桃木匕就往外跑,只见废料堆旁,阿明正被一团黑影缠住脚踝,吓得脸色惨白。“爸,是聚阴煞!”小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赶到工地,手里还拿着龙契。
关父没有犹豫,立刻念起《金光咒》,桃木匕的金光比之前更盛,直直射向黑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一边念咒,一边想起这些日子相处的工友,想起他们递来的凉茶、送来的吃食,金光突然暴涨,像一张大网罩住了黑影。黑影出刺耳的尖叫,在光中渐渐消散,只留下一滩水渍。
阿明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说“关叔,刚才那东西拽得我腿都麻了!”关父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有叔在。”这时他才现,自己的金光不仅驱散了邪祟,还在阿明的脚踝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小生说过,这是正气护持的征兆。
第二天,工地老板特意给关父放了半天假,还送了个红包“关叔,有你在,咱们工地都太平了!”关父把红包推了回去,笑着说“都是工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他转身走进工棚,看着墙上贴满的符纸,突然明白小生说的“守护”是什么意思——不是轰轰烈烈的战斗,而是用自己的力量,护住身边每一个人的平安。
傍晚,陈阳和小明也赶来工地。陈阳举着胳膊,炫耀似的展示自己的桃木剑“关叔,以后你画符,我挥剑,咱们配合肯定无敌!”小明则掏出佛珠,金白色的光晕与关父匕的金光交相辉映“关叔,你的金光好纯粹,比我的还盛呢!”
关父看着三个少年,又看了看腰间的桃木匕,突然笑了。他当了一辈子工人,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道术觉醒”的一天,可现在他明白了,所谓的“神通”,不过是藏在普通人心里的赤诚与勇气。就像这工地的钢筋水泥,看似冰冷,却能筑起遮风挡雨的房子;就像他手中的桃木匕,看似普通,却能在危急时刻绽放出护佑众生的金光。
夕阳把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关父站在脚手架下,望着远处的韩江。江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水汽,也带着潮汕大地的烟火气息。他握紧手中的桃木匕,轻轻念起《金光咒》,金光在暮色中亮起,不仅护住了这座工地,也护住了他心中最珍贵的家园与亲情。他知道,以后无论暗影组织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再害怕——因为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的身后,有儿子,有兄弟,有千千万万需要守护的乡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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