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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烽火将燃（第1页）

子时将近，崇让坊沈府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窗户被厚厚的棉帘遮住，光线一丝不漏。屋内炭火烧得旺，空气却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沈砚、元明月、尔朱焕、王五、贺六浑五人围在桌边，桌上铺着两张图一幅是宇文玥所赠、标注了三处阵眼的龙门简图；另一幅是王五这两日带人拼凑出的、更为详细的龙门西山北段地形与守卫分布草图。

“先说潜蛟谷。”尔朱焕的手指粗壮，点在草图上谷口位置，“贺六浑带人摸了三遍，谷口明哨四个，暗哨至少两处，藏在石缝和树上。谷内溶洞入口有石门，夜间关闭，门外常驻八人队。根据这两日观察他们换岗和运送物资的频率推算，谷内常驻人手，不下五十，甚至更多。”

贺六浑补充道“都是好手。我们的人远远用猎弓试过，假装射偏惊动了一个暗哨，那家伙的反应度，绝不是普通山匪，至少是边军老兵或者部落精锐的级别。他们运送的东西，除了军械部件，还有一些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箱子，很沉，两个人抬都吃力，不知道是啥。”

“可能是星力驱动的特殊器械，或者……储存‘供养’的容器。”沈砚沉吟道，“这部分敌人，必须在法会当天，牢牢堵死在谷内，或者诱出歼灭，绝不能让他们冲出来冲击法会现场或与我们内外夹击。”

尔朱焕眼中狼一样的凶光闪动“交给我。五十人？就算翻个倍，老子也有办法啃下来。潜蛟谷地势险，就一个主出口，几条隐秘的小道贺六浑也摸清了。我的想法是，法会前夜，我带三十名北镇弟兄，再加孙老桅联系的二十名可靠漕帮好手，提前埋伏在谷外密林。法会当天辰时，估计里面大部分人注意力会被龙门动静吸引，我们先用烟熏、用加了巴豆的‘山泉’污染他们水源，制造混乱。然后分两股，一股堵死主出口，用弓弩和滚石封路；另一股从现的那条狭窄后道摸进去，能烧就烧，能杀就杀，重点是毁掉他们的军械和那些古怪箱子！”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不过，这需要准确知道法会‘启动’的大概时辰。我们这边动手太早，会打草惊蛇；太晚，可能就拦不住了。”

沈砚看向元明月。

元明月指尖轻轻划过简图上“极南洞（声源）”的红点，道“根据智净供词和佛门法会常规，核心仪式通常在巳时三刻左右，阳光最盛、阳气最旺之时开始，以彰显‘佛法无边’。而邪阵启动，必然嵌入在正常仪式流程中，我推测会在午时初，日居中天，天地阳气达到顶点却又蕴含由盛转衰那一丝微妙转换的瞬间，借势引爆阵法，完成最大规模的汲取。”

“那就是午时初。”沈砚决断道，“尔朱兄，你们在巳时正（上午十点）开始制造混乱，午时初必须完成封堵或突入。届时无论龙门内部情况如何，你们都必须解决潜蛟谷的威胁。”

“得令！”尔朱焕与贺六浑齐声应道，血液里好战的因素被点燃。

“接下来，是龙门内部。”沈砚的目光落回三处红点，“我们的目标，是在阵法完全启动前，破坏至少一处主阵眼。根据宇文玥情报，破其一，则阵溃。但这三处，必是守卫最严、机关最险之地。”

他指向“极南洞（声源）”“此处很可能是魔音核心频率的产生或引导点。看守者极可能是‘荧惑’星使本人，或其麾下最精通音律幻术的高手。明月，此处是你的主战场。”

元明月神色沉静，点了点头。她面前摊开几张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音律波形推演和符文解析。“我已根据清静园魔像和慧明施展邪术时的能量波动特征，反向推演其核心频率的几种可能构成。昭华琴的商弦、徵弦经过重新调校，掺入了能干扰星力共鸣的特殊药液浸泡的丝线。我还连夜赶制了十二枚‘破邪铜铃’，其内部簧片调至与推测邪术频率相冲的波段，届时或可提前布设，干扰局部环境。”

她看向沈砚，眼中有一丝忧色“但‘声源’阵眼处，精神攻击必定最为酷烈。我需全力抚琴对抗，恐怕难以分心应对其他物理攻击或突变故。”

“我与你同去极南洞。”沈砚道，“我的洞玄之眼可观测能量节点，破妄短剑对邪秽有克制，铜匣亦能镇守心神。我们二人合力，对付‘荧惑’或其直属。王五。”

“在！”王五挺直脊背。

“你带六名最机敏、懂些粗浅武艺的弟兄，扮作香客或杂役，混入法会人群。你们的任务有三个。”沈砚语清晰，“第一，暗中散布我们准备好的‘清心符水’——就是明月配制的那个药汤，掺在茶水摊或饮水处，能一定程度上抵抗低阶精神侵蚀，至少让部分百姓保持一丝清醒，不至于完全沦为待宰羔羊。第二，密切监视广陵王元愉及其随从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以哨音示警。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的手指移到“莲花洞（汇聚）”和“河心礁石（转化）”两处。

“这两处阵眼，我们无法亲自兼顾。我需要你的人在混乱爆时，趁乱接近这两处。不必强攻，你们的任务是观察、确认守卫情况，并尽可能制造一些小麻烦，比如用特制的、能短暂扰乱星力感应的‘晦光粉’抛撒在阵眼附近，或者用简易机关制造意外声响，吸引守卫注意，为我们分担压力，创造机会。”

王五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搞这些歪门邪道……哦不，是随机应变、制造混乱，正是小人的老本行。保证办得妥帖！”

“最后，是联络。”沈砚看向众人，“法会当日，龙门必然人多眼杂，常规信号容易被现或干扰。我们用两套法子。第一套，明哨以伊水上游释放特定颜色的河灯为号。绿色代表潜蛟谷得手，红色代表谷内出现意外强敌需支援，黄色代表龙门内部阵眼已破其一。第二套，暗号以不同音调的短促鸟鸣声传递简单信息，由王五的人和我们在内部的人使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激昂、或沉静的面孔“此战，敌暗我明，敌众我寡，敌逸我劳。我们没有退路。龙门若失，邪阵启动，不止洛阳气运受损，这万千信众的生机与愿力被夺，轻则神智受损沦为行尸，重则当场毙命。更甚者，此例一开，‘星陨’之术将借佛门圣地之威，彻底撼动人心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尔朱焕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老子从草原杀到平城，再到这洛阳，怕过谁？干他娘的！”

贺六浑闷声道“北镇的弟兄，没一个怂包。”

王五搓搓手，眼中闪着市井的狡黠与狠劲“富贵险中求，跟着大人，赌这一把大的！”

元明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身旁“昭华”古琴的琴囊，指尖传来木质温润而坚定的触感。

沈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掀开棉帘一角。外面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洛阳城的灯火零星点点，更衬托出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各自去准备吧。检查兵器、药物、信号工具。明日白天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明晚……我与明月先行潜入，最后确认一遍三处阵眼的具体状况。”

众人肃然应诺，相继悄声退出书房。最后只剩下沈砚与元明月。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火星。

“你的伤……”元明月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

“无碍，《镇龙诀》调理之下，已好了七八成。神魂之损需要时间，但应付此战，够了。”沈砚转身，看着她，“倒是你，研制铜铃、推演频率，耗费心力甚巨。”

“我亦无碍。”元明月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虚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琴心需静，亦需韧。此番，便是试金石。”

两人一时无言。窗外，隐隐传来远处报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决战前夕，所有的喧嚣与谋划都沉淀下来，化作心头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着，又仿佛有一团火，在寂静中默默燃烧。

只待明日，烽火点燃伊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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