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处,微凉的“星盘核心”与温热的铜匣本源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沈砚静立在那面略有不同的石壁前,双目微阖,尝试着将心神沉入这份新得的联系中。
起初是模糊的噪音,仿佛隔着厚重水层听岸上喧嚣。他定了定神,默运《镇龙诀》中“凝心感应”的基础法门,这是传承中提到的,专门用于与地脉节点或遗迹枢机进行初步沟通的技巧。神魂的刺痛在功法运转下缓解,感知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不是肉眼所见,而是一种立体的、由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构成的“图景”。
整个观星楼遗迹的轮廓,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蜂巢,深埋在邙山地脉的某个古老支点中。他所在的传承石室位于蜂巢最深处,亦是能量最凝聚的核心。一条条能量通道(那些甬道)如经脉般延伸,连接着外部的石厅(蜂巢中部)和更外围的区域(他们进来的溶洞和星图甬道)。能量在这些通道中缓缓流淌,大部分沉寂,唯有石厅区域,此刻正闪烁着数十团紊乱而强烈的生命光焰,以及更加刺目的、代表剧烈能量碰撞的爆性光芒。
他集中意念,将感知聚焦于石厅。
浑天仪基座、星光井(能量已变得晦暗不稳定)、七零八落的尸体……还有那些移动的光团。
他“辨认”出了元明月——她的气息清冽而坚韧,如同风雪中的寒梅,此刻正与另一团相对强大的阴冷光焰(应是那星陨领)周旋,身边还有几个微弱但熟悉的光点(吴五、赵大等人)在奋力抵抗。元明月的生命光焰边缘有细微的波动,显然消耗极大。
尔朱焕的光团则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屈的炽热,被困在一角,由赵大拼死护着,正与两名敌意光焰对峙。
郑文远、崔皓等人的光团聚集在一处,散着贪婪与惊惧混杂的气息,他们的护卫光团正在快减少。
那三名灰衣人的光团则最为诡异,飘忽不定,试图向浑天仪基座另一个方向的黑暗甬道移动,却被星陨和士族的人马死死缠住。其中持玉牌者的光团,与沈砚眉心星盘核心隐隐有某种共鸣牵引,但被另一层奇异的能量包裹着,似乎在隔绝这种联系。
更让沈砚心念一紧的是,他通过遗迹能量脉络,感知到石厅穹顶和部分墙壁内部,埋设着古老而精密的防御结构——那是观星楼当年用于抵御外敌或镇压内部叛乱的“星罗禁制”的残余部分。虽然大部分已损坏,能量供应也近乎枯竭,但核心符文仍在,只要提供正确的“指令”和少量引导能量,或许能激部分威能。
只是,如何提供指令?如何引导?
他尝试将意念投向离元明月最近的一处墙壁节点。心神触及的瞬间,无数复杂晦涩的符文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带着古老沧桑的意味。那是操控禁制的“权限密语”和能量回路图。若非他已获得传承,初步融合星盘核心,并有《镇龙诀》心法护持神魂,光是接触这些信息碎片就可能被冲垮。
“以吾之念,契星罗之枢……辨敌我,引星辉……”沈砚喃喃念出几个刚刚理解的核心指令片段。他同时尝试调动体内新生的、融合了《镇龙诀》精义和一丝龙脉气息的内力,将其转化为一种能被遗迹古老禁制识别接受的、极其精纯平和的“引导能量”,顺着与那处节点的意念连接,缓缓输送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他必须一边维持对全局的模糊感知,关注同伴安危,一边解读和送正确的指令,还要精确控制能量输出,不能多一分引反噬,不能少一分无法激活。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眉心传来被针扎般的刺痛。
石厅内,战局越不利。
元明月抚琴的指尖已血肉模糊,琴弦上的血迹让她每次拨动都钻心地疼。她的音波干扰对星陨领效果越来越弱,对方似乎逐渐适应了频率。一名星陨成员寻隙突进,星芒短剑直刺她肋下!
“夫人小心!”吴五怒吼着扑来,用后背硬生生挡住这一剑,短剑透肩而过,吴五惨哼一声,反手死死抓住对方持剑的手腕。
另一边,赵大为了保护尔朱焕,左臂被一刀斩中,鲜血狂涌,几乎握不住武器。尔朱焕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脏腑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战决,先拿下这些残兵,再夺玉牌!”郑文远见状,脸上露出狞笑,指挥剩余护卫加紧攻势。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石厅地面,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镶嵌在古老地砖缝隙中的星纹玉砖,突然毫无征兆地,由内而外地亮起了柔和的银色光芒!光芒并非同时亮起,而是以元明月、尔朱焕、吴五等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如同水波扩散般,迅蔓延向整个大厅地面!
无数道银线从玉砖中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穿梭,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石厅穹顶与地面的、巨大而精密的光之网络!网络节点处,星光璀璨,散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交战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呆了,动作不由得一滞。
下一刻,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事情生了!
那星光网络骤然明亮,无数道细如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星光射线,从网络节点中激射而出!这些射线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沈砚意念中标记为“己方”的元明月、尔朱焕、吴五、赵大、周三以及昏迷的钱二,还有那个蜷缩在星门边瑟瑟抖的神秘老人!
对于其他所有人——郑氏崔氏子弟及其护卫、星陨黑衣人、以及那三名灰衣人——星光射线则毫不留情地攒射而下!
“啊——!”一名郑氏护卫被三道射线洞穿胸口,瞬间毙命。
“防御!”星陨领惊骇大吼,周身星芒暴涨形成护罩,但射线的穿透力极强,护罩剧烈波动,瞬间出现裂痕,一道射线穿透而入,在他肩头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鲜血直流。
那三名灰衣人最为狼狈,他们身法诡异,但射线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一人躲闪不及,大腿被射线贯穿,惨叫着倒地。持玉牌者挥动手中乌光绳索格挡,绳索与射线碰撞爆出火花,将他震得连连后退。
惨叫声此起彼伏,仅仅几个呼吸间,除了被“标记”保护的人之外,大厅内站着的敌人倒下了近半!剩余者也大多带伤,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恐怖星光网络。
元明月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旋即若有所感,目光猛地投向那依旧星光紊乱的井口方向。
尔朱焕也瞪大了眼睛,啐出一口血沫“他娘的……是沈兄弟?!”
星光射线攻击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骤然停止。空中的光网缓缓黯淡,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脉动,仿佛在警告所有人,它仍在监视。
硝烟与血腥味弥漫的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郑文远、崔皓等人面无人色,星陨领捂着肩膀伤口,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那受伤的灰衣人咬牙扶起同伴,持玉牌者则死死盯着井口,眼神闪烁。
就在这片寂静中——
井口那紊乱的银色光流,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自井中缓缓升起。
沈砚踏着仿佛凝结成台阶的星光,一步步走上大厅。他脸色依旧苍白,衣袍染血,多处伤口崩裂,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银交织光晕缓缓旋转。周身气息与整个遗迹隐隐相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最后落在元明月和尔朱焕身上,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恙。
然后,他转向那些如临大敌的敌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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