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爆炸,如同巨兽在船底撕开了一道伤口。
爆炸点位于主龙舟右舷后侧,靠近水线的货舱区域。巨大的冲击力不仅瞬间撕裂了数层船板,更引了下层舱室的连续坍塌。冰冷的运河水如同贪婪的巨口,咆哮着从破口疯狂涌入,迅淹没了邻近的舱室。
龙舟庞大的船体猛地向右倾斜,甲板上未固定的物品哗啦啦滑落,坠入河中。船体内部,支柱断裂的咔嚓声、木板扭曲的呻吟声、货物翻倒的轰隆声、以及人们惊恐绝望的尖叫哭喊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座水上宫殿变成了人间地狱。
刺耳的警锣和嘶哑的“进水了!船要沉了!”的呼喊在通道中回荡,更添混乱。原本井然有序的船内秩序彻底崩溃,宫女太监、低级官吏、杂役工匠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倾斜摇晃的通道中乱撞,试图向高处或船尾逃窜,却又因不熟悉结构而堵塞挤踏。
然而,比进水更致命的杀机,紧随而至。
就在爆炸引起的最大混乱时刻,龙舟内部多处隐秘的通风管道格栅、装饰壁画后的暗门、甚至一些舱室的地板活板,被猛地从内部撞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出,他们身着与之前舞姬风格迥异的紧身黑衣,面覆金属护具,手持制式统一的狭长弯刀,动作迅捷狠辣,见人就杀,毫不留情!
这些人显然对龙舟内部结构了如指掌,一出暗道便分成数股。一股径直扑向正在组织堵漏和疏散的禁军水兵,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杀伤。另一股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沿着最短路径,直扑龙舟最高层、防守相对空虚的寰宇殿后殿——皇帝所在!
“刺客!还有刺客!”
“保护陛下!”
幸存的侍卫和将领们嘶吼着,试图组织抵抗。但船体倾斜摇晃,站立尚且困难,更遑??结阵御敌。刺客们却似早有准备,脚底似有吸盘,在倾斜的地面上行动如常,弯刀挥处,血光迸溅,迅突破了数道仓促组成的防线。
沈砚在爆炸生的瞬间便扶住了舱壁,脑中急转。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尔朱焕,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元明月。
“明月,你留在此处,照看焕兄,紧闭舱门,无论外面生何事,不要出来!”沈砚语极快,“王五,带两个兄弟守住门口!”
“沈兄,你去哪里?”元明月急问。
“御殿!他们的目标一定是陛下!”沈砚抓起破妄短剑,“我必须去!”
“我与你同去!”元明月抱起“幽泉”琴,“我的琴音或可助你阻敌!焕兄此处,留足药物,让王五照看即可。”
沈砚见她目光坚定,知她心意已决,此刻时间紧迫,不容多辩。“好!跟紧我!”
两人冲出舱室,迎面便是倾斜摇晃的通道和奔逃的人群。沈砚目光如电,洞玄之眼在混乱中迅锁定了几条相对通畅、通往寰宇殿上层的路径。他拉着元明月,避开主要人流和已经爆的零星战斗,专挑偏僻狭窄的阶梯和辅道向上疾奔。
越往上,喊杀声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焰燃烧的焦糊味——爆炸似乎还引燃了某些舱室。船体的倾斜在加剧,行走愈艰难。
当他们冲入寰宇殿后殿外围的廊道时,眼前景象已是一片修罗场。十几名黑衣刺客正与数十名御前侍卫混战在一起。侍卫们虽然悍勇,但在地形不利、敌人武功诡异且配合默契的情况下,死伤惨重,防线不断向后收缩。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鲜血在倾斜的地板上流淌,滑腻不堪。
后殿的大门已经破损,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明黄色的帷幔和晃动的人影,以及皇帝身前仅剩的两名白老太监颤抖的身影。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刺客踏入后殿一步!”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校尉狂吼着,挥刀劈翻一名刺客,自己却被侧里刺来的弯刀洞穿了腹部。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元明月立刻背靠一根相对稳固的廊柱,将“幽泉”琴横于身前,十指如飞,商弦连拨!
铮铮铮!
不再是清心宁神的曲调,而是化作了尖锐刺耳、充满杀伐之意的“裂石穿云”音刃!无形的音波凝成一线,精准地射向最前方几名正欲突破防线的刺客后心!
那几名刺客显然没料到来自侧后方的音波攻击,身形剧震,动作顿时一滞,护体气劲被音刃撕裂,闷哼声中,攻势受挫。侍卫们趁势反击,勉强稳住阵脚。
沈砚则已如猎豹般扑入战团。洞玄之眼全开,刺客们看似迅猛无匹的合击,在他眼中却露出了因为船体摇晃和同伴受袭而产生的细微破绽与迟滞。他身法灵动,在倾斜的地面和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破妄短剑化作道道冷电,不追求一击毙敌,而是专刺敌人招式衔接处、内力运转节点,以及彼此配合的缝隙!
嗤!一名刺客弯刀挥空,肋下空门被沈砚短剑点中,气劲透入,顿时半身酸麻。旁边同伴救援不及,被一名侍卫趁机砍中肩膀。
沈砚的加入,如同在即将崩溃的堤坝上打入了一根楔子,虽然不足以立刻逆转局势,却极大地迟滞了刺客突破的度,为后方重整防线赢得了宝贵时间。
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似乎完全不受船体倾斜影响,眼见正面强攻受阻,竟有数人抛下对手,身形诡异一折,足尖在廊柱、墙壁上连点,如同壁虎般从侧面和上方攀越,意图绕过正面防线,直接扑向后殿破损的大门!
“小心上面!”一名侍卫惊呼。
沈砚抬头,瞳孔一缩。两名刺客已如大鸟般从廊顶扑下,弯刀直取殿门!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殿内那两名一直垂护在皇帝身前、看似老迈不堪的白太监,其中靠外侧的那名身形格外瘦削的黑袍老太监,缓缓抬起了头。
他之前一直低眉顺目,气息微弱得仿佛不存在。但此刻抬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中,却骤然爆出一种深寂如虚无、却又锐利得能刺穿灵魂的寒光!
面对凌空扑下的两道刀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左脚向前踏出了半步,右手抬起,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空气中某种无形之物,然后对着那两名刺客,轻轻一拂。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但那两名气势汹汹扑下的刺客,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又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凌空攥住!他们所有的动作、内力、甚至眼中的杀意,都在这一拂之下骤然凝固、湮灭!
下一刻,两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以比扑下时更快的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廊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已无声息,七窍缓缓渗出黑血。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廊道内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名缓缓收回手、重新垂下眼睑的黑袍老太监身上。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瘦削,气息重新归于深寂,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与他无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一直隐于皇帝阴影中的神秘影卫,终于露出了他冰山一角的恐怖实力。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更多的刺客正从各处涌来,船体的倾斜也在加剧,进水并未停止。影卫虽强,毕竟只有一人。
沈砚握紧短剑,看向身旁气息微喘、指尖犹自按在琴弦上的元明月。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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