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山不对。
它们太高了,高得不合常理,有几座山峰的尖端刺入了云层之上,云层在半山腰横切过去,像一条白色的缎带系在巨人的腰间。
更不对的是那座漂浮的山。
就在窗户正对面的方向,大约几十里外的高空中,一座倒三角形的巨型山体悬在半空,底部的岩石尖端朝下,有瀑布从山体边缘倾泻而下,水流坠落数百丈后散成白雾,在山体下方形成一圈永恒不散的云环。
那座浮山的山顶隐约可见建筑群的飞檐,在紫色晨光中勾出极细的金边。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此刻变得明显了。
陆恒看到它了。
确切地说,是墨渊的眼睛让他看到了它。
那些气息有形体,是一缕一缕极淡的白色丝线,从山间、从草木间、从泥土间升腾飘散,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流动的透明网。
丝线在靠近他的身体时会微微弯折,一小部分顺着呼吸被吸入体内,沿着某种固定的路径汇入丹田那团旋转的气旋。
“灵气……”
这两个字从那套法则的信息库中自动弹了出来。
陆恒盯着窗外那座浮山,盯着漫天流转的灵气丝线,盯着高耸入云的群峰剪影,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种荒诞到好笑的感觉。
他二十六年的人生认知体系正在被眼前的景象一拳一拳地砸碎,碎片哗啦啦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块他从没见过的地基。
“我没死。”他用墨渊的嘴巴出了第一个音节,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或者说,我死了,但没完全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皮肤偏黄,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不属于他,这具身体不属于他,但此刻它们都在听他的指令。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到筋腱的收缩和指骨的咯吱声,力量不大,但比他在地球上久坐办公室的那具废柴躯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陆恒吐了口气,用一种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做出了判断,“不管是怎么回事,我现在需要搞清楚三件事我在哪,我是谁,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
程序员的习惯。拿到一个陌生的项目,第一步永远是读文档。
而他的“文档”,就在这具肉身的脑袋里。
那套无声夺舍法则中有一条附属功能描述夺舍者在完全占据肉身后,可以读取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不像书本那样可以从头翻到尾,而是以碎片化的、与场景或情绪关联的方式存储的,需要特定的触条件才能逐步解锁。
但最基础的信息,比如名字、身份、所处环境的基本认知,在夺舍完成的第一时间就会自动浮现。
陆恒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意识深处。
碎片来了。
名字墨渊。
年龄十九。
身份灵虚宗外门弟子,入门两年,修为筑基初期。
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无师承,无靠山。
在外门弟子中属于最底层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脉资源,每月领取的灵石勉强够维持基本修炼,住的是外门最差的丁等寮房。
“底层透明人。”陆恒在心里给墨渊打了个标签,“资源匮乏,社交为零,上升通道约等于没有。换句话说,死了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那种角色。”
但恰恰是这种角色,最适合用来潜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现自己在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处境时,表现得比预想中冷静太多了。
按理说,一个刚猝死的社畜穿越到异世界,正常反应应该是恐慌、崩溃、哭爹喊娘,或者至少得愣上半天。
可他没有。
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像一台刚重启完成的机器,所有后台程序都被清空了,只剩下核心运行在高转动。
也许是因为他在地球上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996加班到猝死的二十六岁程序员,没有女朋友,没有存款,租住在隔断房里,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写代码、加班、写代码、回家倒头就睡、起来继续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