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静得彻底。
月色薄薄的铺在窗纸上,屋里明暗柔和,四下没有一点声响,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很乱。
温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身体明明疲惫得胀,可神经却绷得很紧,整个人陷在一种滚烫又慌乱的情绪里,怎么都静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反复盘旋着一句话明天,她要和林杰结婚了。
这份心情太复杂了。
是积攒了七年的欢喜骤然落地的滚烫,是等待太久终于迎来结果的恍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密密麻麻堵在心口,让她呼吸都轻轻颤。
她的喜欢,从高中就开始了。
那时候的心动藏得很深,她一直默默看着他,悄悄留意他的一切,克制着所有想要靠近的冲动。
可少女的心事最藏不住,隐忍久了,眼底的情愫终究还是绷不住,一点点漫了出来。
最后是她忍不住,先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鼓起勇气把心里的喜欢说了出口。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抬头看他。而林杰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顺势应允,只是语气很平和地告诉她,很多事别急,至少要等到上大学以后再说。
那句话像是一道轻轻的界限,让她把所有躁动的心思,硬生生压回了心底。
她开始安静地等,把年少最热烈的心动收得好好的,揣着一份不确定的期许,熬过了整个高中余下的时光。
那几年的喜欢,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惶恐的,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如自己所愿,只能抱着一点点微弱的希望,慢慢往前走。
后来顺利考入大学,他们终于跳出了高中紧绷的氛围,有了更多相处的机会,两个人的距离悄悄被拉近。
可新的不安,也随之填满了心底。
大学的林杰愈出众,性格沉稳,待人温和,走到哪里都很惹眼。
身边总是有很多主动靠近的人,坦荡的示好、主动的亲近,从来都不少。
每一次,温情看在眼里,心里都会悄悄酸,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和无处安放的醋意。
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所有别扭、失落、忐忑都藏在心里。
那段时间她总是患得患失,常常夜里反复乱想,怕从前的约定作数不得,怕别人的热烈与主动,会慢慢取代自己这一份熬了太久的喜欢。
她看不清前路,也不敢问结果,只能默默揣着心事,笨拙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交集。
没有人知道,她这七年走得有多忐忑。
从高中鼓起勇气的告白,到漫长的等待,再到大学里无数次暗自吃醋、暗自不安,她一路都是揣着满心的不确定走过来的。
这份感情从来都不是一路坦途的笃定,是她一点点熬、一点点盼,在无数个纠结的日夜坚持下来的。
可现在,明天就要结婚了。
太过圆满的结局,反而让她整夜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恍惚里。
总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怕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回原样,怕这长达七年的心愿,只是自己的一场空想。
紧张感层层叠叠裹着她。
她紧张明天的一切,紧张仪式里的每一个环节,紧张自己会不会不够从容,紧张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会不会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七年的执念太重,重到她生怕有半点差错,打碎这来之不易的结局。
与此同时,心底的滚烫欢喜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一想到天亮之后,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不用再远远望着、悄悄惦记,不用再藏着心思、患得患失,心底就软得一塌糊涂。
酸涩、忐忑、欢喜、紧张、恍惚,无数种情绪缠缠绕绕,填满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窗外月色依旧安静温柔,落在屋里,静谧无声。
温情依旧睁着眼,心口起伏不定,任由万千情绪在心底翻涌,安静地等待着天亮,等待着属于她的,迟来七年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