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
柔和。
比预想中更加年轻——大概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应该有的音色。
声带振动时带出的气流在鼻腔里产生共鸣,出一种略带沙哑的尾音。
嗯。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
这绝对不是我原本的声音。
——我“原本”的声音?
我皱起眉头,试图回忆自己“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人用砂纸仔细打磨过一样,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难以辨认的色块。
我记得自己曾经拥有不同的身体。
更高大的身体。更宽阔的肩膀。更平坦的胸口。
我记得自己的声音曾经更加低沉。
我记得——
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有那种“曾经不同”的感觉,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隐隐作痛,却又找不到确切的位置。
算了。
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
我站起身。
动作有些摇晃。
这具身体的重心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体型的变化?
——我花了几秒钟才找到平衡点。
腿还有点软,膝盖的关节在用力的时候出了轻微的“咯吱”声,但总体来说还能支撑。
我扶着课桌,让自己适应直立的姿势。
百褶裙的下摆在站立的时候刚好垂到膝盖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黑色的过膝长袜紧贴着小腿的轮廓,那种微微的束缚感倒是出乎意料地……舒适?
——我在想什么啊。
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沉浸在这些无聊的细节里的时候。
我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这里是哪里。
第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三,我是谁——或者说,我“曾经”是谁。
第四——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外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到底生了什么?
我走向最近的窗户。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带着某种沉闷的、令人不安的质感。
地板的木质结构在我的体重压迫下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呻吟。
灰尘在我的脚步激起的气流中翻涌,在夕阳的光柱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漩涡。那些微小的颗粒在光线中旋转、浮沉、碰撞,然后缓缓落回地面。
我走到窗边,停下脚步。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厚,但足以证明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
我抬起手,用手指擦开一小块区域,然后凑近玻璃,向外张望。
窗外是标准的校园景色。
——至少乍看起来是这样的。
最近的是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绕着一片草坪,草坪中央立着几个足球门。
跑道的表面有些褪色,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草坪——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草坪的话——已经变成了一片枯黄的荒地,只有零星的几簇杂草还保持着暗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