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驿站走了不到二里地,路边出现一大片荷塘。
冬日里荷叶早已枯败,只剩一根根褐色的枯茎立在浅水里。
却别有一种萧瑟的美感。
几只白鹭站在水边,见队伍走过也不飞,就歪着脑袋看。
纪明玉指着白鹭喊:“大白鸟!”
孙茂德在后头接话:“那是白鹭,吃鱼的。”
“它吃鱼它不怕鱼刺吗?”
“它又不用嚼,囫囵吞。”
纪明玉想了想,觉得囫囵吞好像挺厉害的,便朝白鹭挥了挥手里的甘蔗:
“大白鸟你吃甘蔗吗?”
白鹭自然不理她,慢悠悠地迈着长腿走了两步,低头啄了一下水面。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雨水浸润过的路面微微泛着潮气,走起来不扬尘。
空气里满是草木沤烂后又晒干的那种清冽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好闻得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几棵高大的木棉树。
树干笔挺,枝丫光秃秃的,却缀满了拳头大的红花。
一团团一簇簇,红得耀眼。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几个孩子顿时坐不住了,嚷着要下车捡木棉花。
纪黎宴让王氏把几个小的放下来,自己也蹲在路边捡了一朵。
木棉花瓣厚实,像绸缎一样柔软,颜色红得纯粹。
小宝捧着一朵木棉花翻来覆去地看,花瓣比他巴掌还大。
他举着花遮在脸上冲爷爷笑:
“爷爷你看不见我了。”
纪黎宴伸手把他脸上的花拿开:“看见你了,一朵花遮不住。”
纪明玉已经捡了一大捧,两只胳膊抱着花,走两步掉一朵。
她弯下腰捡起来,又掉一朵,捡了又掉,急得她喊她爹:
“爹帮我拿着!”
纪怀平伸手接过去,一捧木棉花抱了满怀,花瓣蹭了他一脸。
队伍在木棉树下歇了一炷香。
孩子们捡花捡得欢实。
连孙家那个小男孩都捡了两朵,一朵给他娘,一朵自己攥着。
小宝捡了一朵最大的,举到爷爷面前:“爷爷戴花。”
纪黎宴哭笑不得:“爷爷这么大年纪了戴什么花。”
小宝坚持:“戴,好看的。”
纪黎宴拗不过他,只好把花别在衣襟上。
跟昨天那朵蔫掉的紫色小花并排。
一红一紫两朵花挤在衣襟上,看着格外滑稽。
孙茂德路过看见了,笑得直拍大腿:“公爷,您这打扮,跟新郎官似的。”
纪黎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孙茂德立刻闭嘴缩脖子跑了。
队伍重新上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座石桥。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望仙桥。
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溪边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苔。
几块大石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
几个妇人蹲在石边洗衣裳,棒槌起落间水花四溅。
周彪让人在桥头歇脚,各家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纪黎宴抱着小宝坐在桥栏上,溪水从脚下流过,带起一阵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