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透,土地庙外的竹林里便有鸟雀聒噪起来。
那动静实在不算小,叽叽喳喳的,像开了个早市。
周彪拎着鞭子从正殿里出来,对着竹林骂了一句“再叫把你们全烤了”。
鸟雀自然听不懂,叫得更欢了些。
纪明玉从干草堆里拱出来,听见鸟叫精神抖擞,张嘴就要“喔”一声。
被林氏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只出一声闷闷的“呜”。
林氏低头在她耳边磨着后槽牙:“再叫真不给你饭吃。”
纪明玉掰开她娘的手,喘了口气,小声说:
“我不叫了。”
林氏翻了个白眼,把她拎起来穿衣裳。
小宝倒是自己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枕头边的竹编小桶。
桶还在,他满意地捏了捏提手,又摸了摸衣襟上别着的草蝴蝶。
草蝴蝶睡了一夜有点蔫了,翅膀耷拉下来。
他赶紧拿手托了托,回头喊爷爷帮忙重新撑一撑。
纪黎宴正在殿门口蹲着洗脸。
说是洗,就是用凉水在脸上抹了一把。
冻得他直吸凉气。
听见小宝喊他,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走进殿里。
小宝把蔫掉的草蝴蝶递上来,纪黎宴接过去重新折了两下。
把翅膀撑开。
又拿一根细草茎从中间固定住,蝴蝶便又精神抖擞了。
小宝小心翼翼地别回衣襟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饭是昨晚剩的杂粮饼,在火上烤了一遍。
饼子烤得外皮焦黄,掰开来冒着热气。
孙茂德从旁边探头过来,手里举着一小罐蜂蜜,眉飞色舞地显摆:
“昨儿在平南关买的,可贵了,花了十五个铜板。”
张秉忠正好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罐蜂蜜:“你买这个干什么?”
“蘸饼子吃啊!香!”
张秉忠无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孙茂德冲他背影喊:
“你等会儿别来蹭!”
张秉忠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饼子抹上蜂蜜果然香甜。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分着吃。
纪明玉舔了舔手指上的蜜,眼睛都亮得像点了灯。
小宝也小心地咬了一口。
饼酥蜜甜,他嚼了嚼,把剩下那半块举到爷爷嘴边。
“爷爷咬一口。”
纪黎宴低头咬了一小块。
确实甜,齁嗓子眼那种甜。
他笑了一声,拍拍小宝的脑袋自己吃吧。
吃过早饭队伍上路。
今儿的路渐渐有了坡度。
丘陵连绵起伏,官道在山腰间蜿蜒,每拐过一个弯都能看见不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