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背风山坳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被一阵鸡叫惊醒的。
不是真鸡,是纪明玉学鸡叫。
她裹着棉絮从干草堆里钻出来,蹲在棚子门口扯着嗓子“喔喔喔”了三声。
把旁边棚子里的刘家小孙子吓得哇哇哭。
“明玉!”林氏从棚子里追出来,拧着她的耳朵往回拖。
“你再学鸡叫,今晚你别吃饭了!”
纪明玉捂着耳朵喊:
“娘,我这是叫大家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晒个屁,天刚亮。”
纪明玉被揪回去穿衣裳,嘴里还不消停:“那明天我学狗叫。”
纪怀平坐在火堆旁揉眼睛,一脸没睡醒的倦态:
“祖宗,你要学你明天去周大人帐子门口学去,别在自家门口叫。”
“周大人要是拿鞭子抽你呢?”
“那我就说你是隔壁孙家养的。”
隔壁棚子里的孙茂德正好出来倒水,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纪老二你这是什么话?我孙家养不出这么能闹腾的闺女。”
纪明玉从棚子里探出脑袋:“孙爷爷!那我明天去你家门口叫。”
孙茂德脚下一滑:“别别别,你孙爷爷心脏不好。”
众人笑成一团,连旁边那几户跟纪家渐渐熟络的流犯也跟着乐。
这几个孩子闹腾归闹腾,可给这一路添了多少热闹,谁心里都有数。
早饭照例是杂粮糊糊,配着蔫萝卜切成的丝儿。
王氏把那几颗干枣拿出来了,一人分了一颗,算是给孩子们甜甜嘴。
纪小宝把昨天那颗没舍得吃的枣也掏出来。
他一手攥一个,左看右看不知道先吃哪个,最后把大的那个塞给爷爷:
“爷爷吃。”
纪黎宴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你自己吃。”
小宝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那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食的小松鼠。
今儿天气还是好,昨夜的霜被日头一晒化得干干净净,路面干爽了不少。
队伍走得比前几天轻快些,连周彪骑在马上都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纪明玉趴在驴背上的草筐里,晃着两条腿,忽然指着前头喊:
“爹!前头有花!”
可不是嘛,官道边的篱笆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藤蔓间竟绽出几朵明黄色的小花,花瓣薄薄的,像剪碎的绸子。
纪怀平凑近看了看:
“这是迎春花。南边暖和,开得比京城早。”
纪明玉伸手想摘,被林氏拦住:“别摘,摘了明天就蔫了,让它长在枝上多好。”
纪明玉收回手,趴在筐沿上看了一会儿,又抬头问:
“那到了岭南是不是好多花呀?”
林氏点头:“岭南四季都有花。”
“那我要摘一朵红的,一朵黄的,一朵紫的,插在头上。”
“那你脑袋成花园了。”
纪明玉想象了一下自己满头花的样子,居然很满意:
“花园好呀,蜜蜂来了还能吃蜜。”
纪小宝趴在爷爷肩头听见了,认真地说:“蜜蜂蜇人疼。”
纪明玉:“那我不插花了,蜜蜂来了就捅蜂窝。”
纪怀平听得一个趔趄:
“你可千万别捅蜂窝,上回你捅马蜂窝被蜇得脸肿了三天,忘了?”
纪明玉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缩了缩脖子:“那我不捅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了一间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