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卡马沙漠的夜空比林见鹿想象的要清澈一万倍。
没有灯光污染,没有云层遮挡。
银河像一条光的河流横贯整个天际,星星多得像是有人把一把钻石撒在了黑绒布上。
她站在天文台的圆顶下面,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下来。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夜空了。
导演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智利女人。
她走到林见鹿旁边,也仰起头看着星空。
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它叫阿塔卡马之星,是我们这里的人给它取的名字,天文学家说它其实是一颗小行星,编号ac-1973。”
林见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颗星确实比其他星都亮,闪烁着蓝色的光,像一颗蓝宝石嵌在天鹅绒上。
“我演的那个角色,她现的那颗星,是不是就在那片天空里?”
她伸出手指了指银河最密集的那一片区域,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上百颗星星。
导演笑了,摇了摇头,伸手把她的手臂抬高了一点,指向更西边的方向。
“不,她现的那颗星在那片天空,比你说的那片更暗,更远,更不容易被现。”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地着光。”
林见鹿看着那片更暗的天空。
星星确实比银河中心稀疏了很多,零零散散的,像几粒被风吹散的芝麻。
拍摄在阿塔卡马沙漠持续了四十天,每一天都在夜晚进行。
林见鹿的作息彻底颠倒了,白天睡觉,晚上拍戏。
她开始习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跟纪黎宴视频通话。
因为那时候北京是下午三四点,他刚收工或者正在去片场的路上。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坐在天文台的台阶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线帽,鼻子冻得红红的,像个在雪地里待久了的雪人。
“你那边几点了?”
纪黎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背景是他工作室的落地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
“凌晨四点半,刚拍完一场戏,累死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又睡不着。”
林见鹿把手机靠在旁边的三脚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
巧克力被冻得硬邦邦的,咬起来咔嚓咔嚓的。
“你吃什么呢?听起来像是在啃砖头。”
纪黎宴从镜头里看着她那副又累又饿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巧克力,沙漠里太冷了,冷得我牙都在打颤,吃点高热量的暖暖身子,你要不要来一块?我寄给你。”
林见鹿说着把巧克力举到镜头前。
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巧克力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是温差太大凝出来的。
“你自己吃,别寄了。”
纪黎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上沾了一点茶渍,浅褐色的。
他没注意到,林见鹿注意到了。
可她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待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可谁都没挂断。
沙漠里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吹得四处飞。
她伸手拢了拢,没拢住,几缕碎粘在嘴角上,被她用舌头舔掉了。
“我想你了。”
她忽然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纪黎宴听到了。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