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什么看出来的?她都没见过我,怎么看出来你喜欢我?”
“她看了你在综艺上的即兴表演,说你眼睛里有一个东西,是她在我身上从来没见过的。”
纪黎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正对着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在一起。
“她问我,这个女孩子是不是让你心动了?我说是,她就说,那带回来给我看看。”
林见鹿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拍得挺用力的,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你妈也太神了吧?光看一个综艺就看出来了?她是不是学心理学的?不对,她是中文系的,中文系的人是不是都特别会看人?”
“她不是会看人,她是会看我,我是她儿子,她养了我二十七年,我眉毛动一下她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纪黎宴揉了揉被她拍红的膝盖,嘶了一声。
“你手劲怎么这么大?你以前是不是练过铁砂掌?”
“练过,专门练来打你的。”
林见鹿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倒在床上,头散在床单上,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她的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跟着笑的神奇力量。
纪黎宴看着她在床上笑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两个人在酒店的床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到最后林见鹿的肚子都疼了,捂着肚子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书,翻到扉页上那行字,又看了好几遍。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愿你永远分得清舞台和人间。”
她把这句话念出来,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你妈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是怕我入戏太深出不来了?还是怕我把舞台上的东西当真了?”
“她是在提醒你,你是林见鹿,不是任何一个你演过的角色,舞台上的灯灭了,你还是你,不用活成别人的样子。”
纪黎宴从她手里把书拿过来,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用铅笔轻轻划过的话。
“你看这句,‘真正的演员不是会演戏的人,是会生活的人,因为只有懂得生活的人,才能演好别人的生活。’这是我妈写的。”
林见鹿凑过去看那行字,铅笔的痕迹很轻很淡,像是怕用力了会伤到纸。
“你妈说得对,我以前不懂这个道理,演什么角色就把自己当成那个人,演完了出不来了,要在角色里困好几天。”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封面上。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演的时候全情投入,喊了咔就出来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人生,是角色的,我替她活了那一段,就够了。”
纪黎宴看着她抱着书的模样,伸手把她额前的碎拨到耳后。
“你以前在角色里困多久?”
“最长的一次,演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拍了两个月,杀青之后一个月都没走出来,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我被打,醒了之后身上还疼,明明没有人打我。”
林见鹿此时说得很平静。
“那你怎么走出来的?”纪黎宴问。
“有一天早上我起来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全是泪痕,我就问自己,你是她吗?你是那个被打的女人吗?”
“你不是,你是林见鹿,你是一个演员,你把她的故事讲给别人听了,故事讲完了,你就该回家了。”
林见鹿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纪黎宴,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被困住过,包括林笙,她走了,我还在这里。”
纪黎宴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你还在这里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坐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把冬天的寒冷挡在玻璃外面。
窗外的月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我该回房间了。”
林见鹿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理了理毛衣,毛衣上全是褶皱,被他抱出来的,怎么理都理不平。
“几点了?”纪黎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跟程导吃散伙饭呢,十一点,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林见鹿拿起桌上的花束抱在怀里,又拿起那本书夹在胳膊底下,手里还拎着那袋真空包装的香肠。
整个人像个搬家的小贩,拿得满满当当的。
“你帮我拿一下那个饭盒,八宝饭的,明天热了当早饭。”
纪黎宴从桌上拿起饭盒,另一只手从她胳膊底下把那本书抽出来夹在自己腋下,又把那袋香肠接过来拎着。
两个人像逃难的一样大包小包地走到门口。
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下。
黄黄的,不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