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闪动眼睛,不动声色偏头,避开那冰凉的指尖,弯身搓洗衣裳,低声道:“我觉得你很漂亮,比我漂亮,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漂亮。”
“是吗?”少年的脑袋从她的手臂下挤过,轻轻靠在她的腿上,发丝中淡淡的皂荚的气味在她怀中蔓延开来。
她的手顿住,搓一下停一下:“你……你是不是想你的家里人了?我会尽快送你回去的。”
微卷的长发泻地,少年没了音,似乎是睡着了,麦芽紧张跳动的心缓缓平静,快速将衣裳洗净,低头一看,那双眼果真合着。
“你困了吗?去床上睡吧,我得去将衣裳晾起来,不然明天干不了了。”
漆黑的眼睁开,又笑得弯起:“姐姐,我不困。”
“哦哦。”麦芽心里乱乱的,利落将几件衣裳挂起,简单清扫地面,“你晚饭想吃什么?炒两个菜吧?诶?鸡蛋羹你怎么没吃?”
那碗稀饭见了底,鸡蛋羹却是一点没动,陆星融看一眼,分辨出哪个是她口中所说的鸡蛋羹,淡声回答:“噢,我不想吃,姐姐,你吃吧。”
“你连鸡蛋羹都不吃,那你从前在家吃的都是什么啊?你喝露水长大的啊?”
少年扬唇,露出白花花的一排牙。
“别真是个傻子吧?”麦芽小声嘀咕一句,又问,“那你晚上吃什么?稀饭?只喝稀饭也不行啊,你想吃什么菜?”
“不知道。”
麦芽叹息一声:“行吧,那就炒个素的再炒个荤的。掌柜的!炒两个菜送来!”
一盘肉一盘菜,陆星融还是盯着那盘素菜,漫不经心,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吃着。
麦芽盯着他看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端起菜碟往碗里赶一些,背过身去,大快朵颐。
“姐姐?”少年看来。
她嘴里塞满了饭菜,只能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而后接着背过身咀嚼。
麦芽实在看不得他那副磨蹭劲儿,简直影响胃口,果然,她吃完那一碗饭,背后碗里的菜跟没动过似的,陆星融还是夹着菜要吃不吃的模样。
她放下碗筷:“不合胃口?”
“还好。”陆星融也放下碗筷,弯着眉眼,“我吃饱了,姐姐,我们去玩吧。”
“这就吃饱了?可你都没吃几口啊?你中午就喝了碗稀饭,这会儿又只吃了几口白菜,照这样下去,还没到你家你就得饿死。”
“噢。”
“你噢什么噢?”麦芽急得站起,“你以为我跟你说笑呢,你这真不行,再吃不习惯你也得吃点儿啊,要不你说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陆星融抓住她的手:“姐姐,不用,我不吃。”
她推开他的手,端起他的碗,往里夹了些菜,稀饭和菜拌在一起:“你不吃饿死了怎么办?我可担待不起,再说了,我的报酬……反正你得吃饭,来,啊,吃吧。”
陆星融看着她,配合张口。
“这就对了嘛,我看你就是磨磨蹭蹭磨得没胃口了,这么大口吃饭不是挺好的?来,再吃一口肉……”
“呕——”话未完,少年眉头一皱,突然干呕起来。
麦芽惊慌,连忙放下碗,忙忙给他拍背:“你、你怎么了?”
“没事。”他抬头,又露出一排白牙,“姐姐,我没事。”
麦芽蹙着眉,打量他几眼,扶着他的脸,用袖口擦去他嘴上的水渍:“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感觉那肉没什么问题啊?我吃了这么久都没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闻到那个味道就这样了。”
“什么味道?肉的味道?”
“应该是吧。”
“你以前没吃过肉吗?”
陆星融摇头。
麦芽满脸不可置信:“那那你家里这么有钱,你却不能吃肉,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惨啊?怪不得你不吃鸡蛋呢,你是不是从前也不吃鸡蛋?那你长这么大就只吃蔬菜?怪不得你这么瘦。”
她推起他的衣袖,在他消瘦的手臂上来回轻抚,满脸忧愁:“你看你瘦的,皮都贴着骨头了,感觉一折就会断。诶?你闻见肉就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你家里没给你看过吗?”
陆星融摇头。
“唉。”麦芽重重叹息一声,将他的衣袖整理好,放下他的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捉回她的手:“姐姐,我们去玩吧。”
麦芽气得戳戳他的脑袋:“你真是缺心眼儿。算了,这菜收着,明天还能吃,还能省一顿饭钱,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他抓住她的手,拖着碎步跟上。
麦芽分给他一个枕头,往床上一坐,脱去外衫:“你真不用再吃点儿什么了?”
他摇头,跨过她蹲在床里边,看着她躺下,突然,伸出手隔着里衣轻轻落在她心口:“姐姐,你睡觉的时候不拆掉这个吗?”
麦芽往后缩了缩,拉上被子,眼睛一闭:“不拆,万一半夜遇到坏人来不及戴上,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得早起。”
黄昏的最后一抹日光散尽,房中漆黑一片,月亮摇摇晃晃升起,泠泠月光洒落,寂静的夜中,床里的黑眸微动,两只骷髅般的手撑着褥子朝熟睡的人慢慢靠近,微卷的长发垂落轻晃,停靠在麦芽两侧的枕头上,陆星融缓缓垂首。
月光下,他白得几乎毫无血色的唇朝着麦芽红润的唇慢慢靠近,停在咫尺间,微微张开,吐出一道紫色的气息,悄然钻进麦芽的口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