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得知商怀珩的死讯后,楼初芒并不愿意相信。
可是,当他摸过那人冰凉彻骨的脉搏,便知道一切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好像做了一件很错误很错误的事情。
错到他恨不能这件事的代价是杀掉自己。
在那座设在寝殿里的、冰冷的、狭小的、烟雾缭绕的灵堂里,楼初芒总是时不时会看到商怀珩的身影,就像是他回来了一样。
可往往还不等楼初芒靠近,商怀珩的影子就会在他眼前消失,变成御医们忧心忡忡的脸。
“陛下受惊畏惧,神思恍惚,切不可忧心过度,以至神思伤怠,呕血灼心。”
可是楼初芒知道,就算他把自己折磨死,商怀珩也不会来见他。
也许等到了黄泉路,在奈何桥的孟婆汤边排队时,他还能见到商怀珩。
若真是这样,估计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商怀珩就会抢着上前,灌下孟婆汤,跑过奈何桥。
省得来世与他再相见。
所以,就连寻死楼初芒都是小心翼翼的。
商怀珩怨恨他,恨到恨不能亲自手刃了他。
至少在今日前,楼初芒都是这么认为的。
若自己死在商怀珩面前,这人大概得摆两桌酒好好庆贺一番。
可是,当今日商怀珩看到他脸上的恐怖疤痕时……
楼初芒敢肯定,自己从商怀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忍与心疼。
只有一点点,但也足够。
楼初芒伸出手,用手指沾了些水,然后点上那带着剧毒的药末,把手指送入口中。
“陛下!”印烛看到楼初芒主动食毒,惊骇得跪在地上。
“没事,朕心里有数,吃不死。”楼初芒缓缓地,一点一点将剧毒送入口中。
他脸上的疤痕伤处瘙痒愈发明显,黑色的小肉球慢慢结痂变硬,一抬手,就能将其扫落下来。
露出里面嫩红的新肉。
印烛对楼初芒与带商怀珩不同。
他是商怀珩捡回来的孤儿,自小跟在主子身边。
商怀珩对他不仅是主人,更是亲人。
所以若商怀珩自残,印烛会拼命去拦。
可楼初芒不同。
印烛知道,自己是商怀珩留给楼初芒的一柄淬了毒的利刃。
楼初芒是他的陛下,也只是陛下。
就算那日楼初芒要抓起他这柄刀刺向自己,印烛也会听令照做。
所以,他跪在楼初芒面前,看他一口一口地吞食着毒药。
终于,楼初芒停下了手上动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走上前来拿起印烛手里的药汁。
原本温热的药已经变凉,楼初芒却并不介意,仰头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印烛,自顾自将毒药打包好,藏到自己卧榻旁的矮柜里。
印烛默默起身,正要退下,被楼初芒出声叫住。
“等等,朕允许你走了吗?”楼初芒嗤笑一声,“怎么,又要去给哥哥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