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他缓缓低下头,昏黄的灯光下,一把弯刀从他的胸口破出,带出浓稠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
“找死的东西。”
小公公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从狱卒的尸体中抽出弯刀,用弯刀刀尖勾出他胸前浸满血的钥匙,不无嘲讽地嗤笑一声:
“商无誉都这副鬼样子了,居然还有人想护着他这条贱命?”
“谁知道是用的什么手段呢?”贵人的月白鞋尖绕开狱卒尸首,接过钥匙飘然向前而去,只留下一句似笑非笑的嘲讽:
“毕竟,他可是让当今陛下都流连忘返的……绝色妖妃呢。”
商无誉听到钥匙撬动锁芯的声音。
他强撑着坐起身,倚靠在墙壁上,双目轻阖。
睁不睁眼也无所谓,反正这间牢房里没有灯光,只要天窗一闭,便是无尽的黑暗。
是楼初芒特意为他挑选的好地方。
他喜欢欺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把一豆昏黄的蜡烛点在商无誉的脸颊侧,长久未见光明的眼睛被刺得眼睫轻颤,就连眼尾滑落的泪滴都别有一番娇媚韵味。
商无誉感受到,这牢房里多了两道呼吸。
那来人应该不是楼初芒。
楼初芒从不许他以这般身姿容色示人,他说什么来着?
哦,对,说他惯会做出这幅勾引人的妖媚样儿。
很快,一支蜡烛被在他眼前点燃。
商无誉看清楚来人。
一个跟在楼初芒身边来过的面生小太监,还有一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
这副装扮的话,大概率就是来要他这条性命的了。
商无誉勾勾嘴角,轻笑一声。
铁面具看清商无誉眼下处境,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蹲在商无誉跟前,与他平齐而视,看着那双总出现在他梦里的冷漠眼眸,如今含着一汪散不去春水,铁面具扬起的手臂一顿。
他本想直接掐死这个男人的,但现在,他不希望商无誉死得这么痛快。
“真漂亮啊。”
铁面具歪着脑袋,第一次仔细欣赏商无誉的脸,墨眉深眼,琼鼻软唇,垂目时恍若仕女,抬眼处亦如娇娥。
这副好样貌若是生在一个女子脸上,定是一顾倾人国的盛宠姿色,保不齐天下多少男儿要为此痴狂。
但偏偏就生在商无誉这张惹人憎恶的脸上。
“怪不得为了你,楼初芒甘愿与满堂朝臣对抗,哪怕大殿上见了血,都绝不松口将你处死。”
这样一张脸,若是身段再软些,确实是掌弄男人的利器,别说楼初芒了,就算是他这样一个恨不得将商无誉扒皮抽筋的仇人,都有点想知道该是如何滋味。
“和我说说,你是如何勾引楼初芒的。”
铁面具突然起了一丝逗弄商无誉的心思,他暧昧地贴近商无誉的耳廓,吐出温热的浊气。
“若是我觉得摄政王殿下伺候人的手段尚可,或许……我可以不杀你,而且将你从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中救出去,如何?”
他的声音比之方才更加做作粗哑,好似含了一口砂砾,语气里尽是大仇得报的痛快,但手下偏偏摸到商无誉被折断的脚踝,重重一摁。
眼前人没出声,只有淡漠的眉眼蹙得死紧。
铁面具看准了,那双足环比商无誉的脚掌小上许多,根本套不进去,除非将脚踝骨卸开,方才能软着骨肉把玉环套入。
商无誉行动起身时,无论如何挪动身体,那双玉足都软垂着搁在草垫上,想来是陛下并未替他恢复原样。
铁面具嗅到牢房中尚未散去的情欲气息,神色轻蔑地盯着落在商无誉袖口的一点浓白看了许久。
也是,这种地方,这种人,连娼馆里的倌儿都比不过,自然是依着上位者的心思摆弄,说不得一个不字。
就像商无誉曾经对旁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