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又滚出一点声音,不似喊,不似嚎,那是人痛到极点时,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舒迩,不知道是在问舒迩还是再问自己,“小桉要是醒不过来,我怎么活?”
舒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杜阿姨,对不起。”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病房里的仪器在响,滴、滴、滴,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
“你走吧。”杜蓉一把推开舒迩,声音透着万念俱灰的死气,“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小桉他从来不欠你的,别再祸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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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迩和贺桉是邻居,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都在一个学校,从未分开过。
这么多年,贺桉一直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
小时候替舒迩赶走巷口的大野狗,长大后又帮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与纠缠。
后来,林序南出事,舒迩被迫转学。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贺桉跟疯了一样执意要放弃最好的高中,跟她一块转学。
贺桉成绩优异,听到他也要转学,吓得班主任当天晚上就去了他家家访。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杜蓉,班主任离开后,母子俩在客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杜蓉声泪俱下地痛斥他的幼稚与不负责任,甚至以断绝关系相逼,才勉强将他劝住。
作为重点高中的尖子生,贺桉的时间早已被试卷和竞赛填满。为了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保护舒迩,他只能争分夺秒地学习,甚至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贺桉比任何人都清楚,舒迩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所以他对她的保护更甚从前,一刻都不敢松懈。
一中跟十二中在两个方向,为此他专门跟学校申请要求少上一节晚自习,风雨无阻地守在十二中门口等舒迩放学。
他一向听舒迩的话,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管舒迩怎么劝,他都“一意孤行”。
“小桉哥哥,你以后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家。”舒迩满脸内疚,“这样太辛苦了。”
贺桉却只是温和地笑笑,“我不觉得辛苦。在学校学了一天,正好趁这个时间出来透透气。”
在舒迩开口前,他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资料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以及一中内部出的试卷,你先拿回去做,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给你讲。”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贺桉耐心追问,“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考a大吗?”
舒迩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考不上了。”
以十二中的师资,有学生考上本科都算烧高香了。
更何况她现在压根静不下心学习。
这次月考,她的成绩一塌糊涂。
“所以,”舒迩偏过头,轻轻抽了抽鼻子,“还是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贺桉揉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迩迩,你不要总觉得欠我什么。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贺桉爸爸走得早,杜蓉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一个人打两份工,很多时候根本没时间照顾他,只能把他锁在家里。
有一回,杜蓉忘记锁门,小贺桉偷偷跑出去玩,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湖里,要不是林序南和舒迩路过,他早淹死了。
翁芸知道这事后心疼坏了,后来只要杜蓉不在家,她就会把小贺桉接到家里来,给他做各种好吃的,还会带他出去玩。
舒迩有的,他都有。
刚入学那会儿,贺桉跟不上班级进度,还是林序南免费帮他补了很久的课。
“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要说欠,”贺桉说,“那也是我欠你的。更何况,我答应过林叔叔,要好好照顾你。”
贺桉保护舒迩,不需要衡量值不值得。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当有一群混混见舒迩长得好看,非要拉着她去“玩”时,贺桉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双方起冲突的过程中,他被人用铁棍狠狠击中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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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蓉这次主动联系舒迩,是因为护士告诉她,有个女孩不仅结清了他们欠下的医药费,还另外预缴了一大笔钱,以供贺桉后续的治疗。
听完护士对女孩的描述,她一下子就猜到是舒迩交的钱。
杜蓉跟林家当了十几年的邻居,她心里清楚就算是林序南还活着,都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更何况是现在。
林家只剩舒迩和她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