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脚印。
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好几拨人的,已经被后来的雪和风搅得乱七八糟。
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大致的走向——从红松林的东南方向来,往西北方向去,也就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的人走路习惯脚尖拖地,有的人走路步子大得离谱,一步能顶普通人一步半。
吴协蹲下来看了很久。
他把手套摘了,用手指沿着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轻轻拨开浮雪,露出来的痕迹清晰得有些过分——鞋底的纹路还在,不是那种老式的解放鞋,是登山鞋,防滑齿又深又宽,至少是这两年出的款式。
“这是顺着我们来的方向走的。”吴协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林子里,每一个字都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
“咱们来的时候,他们刚走不久。三天,最多三天。”
王胖子嘴张了张,没出声,又闭上,过了两秒才说“陈皮他们?”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攀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一小段,又蹲下来看。
这次他看了更久,久到王胖子以为他蹲那儿睡着了。
“应该不是同一拨人。”攀子终于开口了,“脚印象最少是三拨。有登山鞋,有老棉鞋,还有一种——”
他顿了一下,把手里的雪末子拍掉“光脚的。”
“光脚的?”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大冬天的,光脚在林子里走?”
“不是人的脚。”攀子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像在说一件骇人的事,“是那种脚后跟不着地、只有前掌用力的走法。步子不大,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像拿尺子量过的。”
温屿诺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攀子身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转头看了看林子深处,目光穿过那些密密匝匝的红松树干,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别自己吓自己,”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能是狍子,也可能是猞猁,这山里什么都有。再说了,就算是别的什么东西,人家又没拦咱们的路,各走各的。”
他拍拍王胖子的肩“走,先找到那个房子再说。”
王胖子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没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但从他攥紧登山杖的那只手来看,他显然没被温屿诺那番话完全说服。
林子越来越密,树与树之间的空隙窄到有时候需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落叶松的枯枝刮在衣服上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的衣服。
张麒灵走在最后,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开挡路的枝条,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林子的某个方向——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人工砍伐的痕迹,是两棵巨大的老红松倒在了一起,树干交叉成一个人字的形状,把周围的树也压歪了,硬生生在密林里挤出了一小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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