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地没有接话,因为这个问题听起来太像是那种“答错了就要命”的题,他不是不会答,是不敢乱答。
吴协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看着温屿诺,等着他说话。
温屿诺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五六秒,也许更长一些,他才开口“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
老太太把竹篮子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人说,我进山是为了找到我要的草,带回来做研究。”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
“顺子听了就走了。那个人追上去问为什么,顺子说了一句话。”
她又顿了一下。
“‘你只想带走,不想留下。这片山不留只想带走的人。’”
温屿诺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像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一面看似完整的墙上。
“那如果是你,”老太太忽然看着他,目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用力,“你会怎么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了温屿诺。
王胖子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脸上写满了紧张,那表情分明在说这老太太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来这么一下?但紧张归紧张,他也没敢替他兄弟回答。
温屿诺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面前的茶碗端起来,碗里的水已经不烫了,温的。
他喝了一口,放下了。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来争取思考的时间——或者,争取一个答案。
“我进山,”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为了找什么,也不是为了带什么回来。”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是为了什么?”
温屿诺抬起眼睛看着老太太,那双眼睛里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东西——认真。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认真,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认真。
“因为山在那里。”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在那个昏黄的、摇摇晃晃的油灯灯光里,在这座被雪和夜包裹着的深山村落里,这句话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坑。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翘了一下。
但就是那个微小的弧度,让她脸上那些沟壑般的皱纹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冬天过后第一场春雨落进干裂的泥土里。
“顺子住的地方,”老太太说,“从山神庙往东走,翻过两道梁子,有一片红松林。
红松林最密的那一片地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红松,树冠全没了,只剩半截树干,焦黑焦黑的,特别好认。
从那棵树往北走,顺着山脊,走大约一个时辰,你会看到一条沟。
沟不大,但很深,两边长满了矮竹子,以前人们都叫那里夹子沟。”
“顺子就在那夹子沟里。”她说,“但你们到了那夹子沟边上,不要下去。
在夹子沟边上点一堆火,坐着等。他会来找你们,如果他想见你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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