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敬堂又从皮箱里拿出一沓黄的剪报,摊在桌上。
剪报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梨园名伶关春山含冤而终”“坤伶绝唱,竟是催命之曲”“关春山之死,另有隐情?”
苏亦青拿起其中一张,目光落在日期上。
民国二十三年。
距今九十多年了。
“我父亲是民国二十三年死的。”关敬堂的声音有些颤,“对外说是病故,但我知道,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苏亦青放下剪报,看着他:“关先生,您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陈年旧事吧?”
关敬堂沉默了很久。
直到小念都好奇地凑过来,仰着头看他,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开口。
“最近……我父亲的鬼魂回来了。”
苏亦青眸光微动。
关敬堂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先是戏班子里的人做噩梦,梦见一个穿戏服的人站在台上,背对着他们唱《贵妃醉酒》。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那一句,突然回过头来——”
他的声音猛地顿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是我父亲。可他那张脸……烂了一半。”
小念“啊”了一声,往苏亦青身边缩了缩。
关敬堂连忙道歉:“对不住,吓着孩子了。”
苏亦青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
“刚开始只是做梦,后来越来越严重。有人半夜听见戏台上有动静,跑过去看,台上空空荡荡,但戏服架子上的那件虞姬的戏服……自己飘起来了。”
“还有人看见后台的化妆镜里,映出一个穿着戏服的人影,正对着镜子描眉画唇。那个人影……没有脚。”
关敬堂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最邪门的是前天晚上。我们戏班子在京城大戏院演出,演到一半,台上的灯突然全灭了。等备用电源启动的时候,台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虞姬戏服的人,背对着观众,站在舞台正中央。”
“全场一千多个人,都看见了。”
苏亦青的眉心微微蹙起。
寻常的鬼魂作祟,大多只会被特定的人看见。像这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要么是怨气重到了极点,要么是……
“那场演出,你们演的是什么戏?”她问。
关敬堂咽了口唾沫,瞳孔微微震颤:“《霸王别姬》。”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青玄从神像里飘下来,捂住小念的耳朵把她带到后头的院子里去了。
苏亦青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关春山,扮的也是虞姬。
因果金线从她指尖探出,轻轻触碰那张泛黄的照片。触及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怨气顺着金线蔓延上来。
但跟先前接触的那些东西不同,这张照片上的怨气没什么攻击力,反倒充斥着一股压抑、不甘的感觉。
苏亦青收回金线,抬眸看向关敬堂。
“关先生,你父亲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关敬堂紧紧攥着皮箱的把手,再次沉默,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